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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6章 人飘了文字也落不了地(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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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点回来。”

她没多问,在围裙上擦了擦手。

“锅里温着菜饭。”

“哎。”

周卿云揣了兜钥匙,没开车。

出了院门,沿着弄堂,慢慢往外踱。

没目的,没方向。

像小时候在黄土坡上,放学了不回家,就沿着田埂瞎逛。

走到哪算哪。

那时候他娘总骂他“野”

,说放学不回家,指不定又跑哪条沟里掏鸟蛋去了。

他娘骂归骂,锅里总给他留着饭。

沪市三月的傍晚,天刚擦黑。

风里还带着倒春寒的凉。

裹着路边小吃摊的香油味、煤烟味、烂菜叶子味。

还有远处公共厕所飘来的石灰味。

一股脑往鼻子里钻。

不好闻。

可实在。

是活人过日子的味道。

第一个撞见的,是弄堂口的修鞋摊。

马扎子,旧木箱,一盏小台灯,黄蒙蒙的光,圈出小小的一块亮。

修鞋的张老头,戴副老花镜,镜腿用胶布缠着,正埋着头绱鞋。

粗蜡线穿着大针,“嗤啦”

一声拉过去,又“嗤啦”

一声拉回来。

线是棕黑色的,浸过蜡,结实,耐磨。

一道又一道,缝在鞋帮上。

旁边地上横七竖八摆着一堆鞋。

民工的解放胶鞋,鞋帮磨得白,鞋尖踢得翻毛,都是跑工地跑的。

年轻姑娘的高跟鞋,细鞋跟崴断了根,是赶公交车崴的。

半大孩子的白球鞋,鞋尖踢破了洞,是放学在水泥地上踢球弄的。

还有一双小皮鞋,鞋面上划了道口子,八成是骑车摔的。

老头脚边搁着个半导体,吱吱啦啦放着评弹。

吴侬软语,咿咿呀呀的,唱的《珍珠塔》。

老头听着,手里针不停,嘴里还跟着哼哼,头一点一点的,跟着板眼打拍子。

周卿云站着看了会儿。

老头抬头,眼皮耷拉着,眼白都黄浊了。

“修鞋啊?”

周卿云摇摇头。

“看看。”

老头也不恼,点点头,又埋下头去。

针穿过皮子的声音,闷闷的,“噗”

的一声。

像过日子。

难,也得过。

周卿云蹲下来,拿起一只小孩的白球鞋。

鞋尖的洞,用一块白皮子补上了。

针脚细密,像蜘蛛网似的,不细看,都看不出是补的。

“手艺真好。”

他由衷说。

老头头也没抬,手里锥子轻轻扎着鞋帮。

“这算啥。

年轻时候在上海皮鞋厂,一天绱八十双。”

“现在老了,手慢了,一天也就二十来双。”

他把手里的鞋翻了个面,拿小锤子轻轻敲了敲鞋底,出“彭彭”

的闷响。

“慢有慢的好处。

活细。

你看这底子,都快磨穿了,帮子还好好的。”

“主人舍不得扔,拿来补。

我给补好了,还能穿两年。”

“两年,够走不少路呢。”

语气平平淡淡的,像在说鞋,又像在说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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