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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6章 御座下的眼睛(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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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辰时,宗正寺审讯室寒气浸骨。

炭火盆里火星明灭,燃不起半分暖意。

铁链拖拽青石地面,声响刺耳,混着经年不散的血腥气,直冲鼻息。

萧景珩裹着厚重狐裘坐于旁听席,面色惨白,时不时掩唇轻咳,一副摇摇欲坠之态。

唯有垂在膝头的手指,顺着审讯节奏,极轻地叩着扶手。

宗正寺卿端坐主位,惊堂木频频落下,问话却处处避实就虚。

“毒药从何处得来?”

“何时与那人碰面?”

问题看似切题,一触关键便轻轻滑过。

堂下赵才人丝散乱,嗓音沙哑如粗砂磨木,只一口咬定,只见过一回蒙面人,其余一概不知。

每当萧景珩眸光微动,想要追问蒙面人样貌、联络踪迹,宗正寺卿必会假意咳嗽,用冗长套话打断审问节奏。

萧景珩眼底掠过一丝冷芒,转瞬又被病容掩去。

他微微阖目,似是闭目养神,耳廓却始终警醒。

堂上每一句推诿供词,尽数牢牢记在心底。

这般明目张胆的偏袒,坐实了心中猜想。

审讯未毕,萧景珩便以身体难支为由,提前离场。

刚回府,尚未卸去满身寒气,水魈已悄无声息落至房梁阴影中。

“孙御医昨日午后离宫,去往城外三十里柳家庄。”

水魈语声压得极低,裹挟一路风霜,“属下亲眼见他与一人密会,对方身形步法,酷似四皇子府清客。

孙御医回宫后便称病闭门,再未出门。”

姜离递来热帕。

萧景珩敷在额间,暖意氤氲开来,昏沉的眼眸渐渐变得冰澈清明。

“继续说。”

“另有现。

近三月内廷药材稽核档,三批南地进贡草药标注含糊,全由孙御医经手放行。”

水魈取出一册薄册置于案上,“其中一批,恰是钩吻成熟采挖之时。”

窗边暗影里,姜离正翻查一卷泛黄脆旧的卷宗。

这是她清晨借整理废置医案之机,从太医院积灰箱底寻来。

指尖抚过纸面霉迹,她停在一页纸上,目光凝定。

“十五年前,南诏李才人病逝前的调理方。”

姜离将残缺药方推到萧景珩面前,“主药配伍无误,辅药白蔹的用量却被刻意涂改。

页边浅墨小字批注:恐与钩吻性似,慎。”

萧景珩捏起薄纸,凑向烛火细看。

岁月磨不去笔锋风骨,字迹与如今孙御医呈上的脉案,如出一辙。

“其父当年便是德妃心腹,如今子承父业,走的仍是同一条险路。”

烛火噼啪爆响灯花。

三人默然,室内空气沉滞如铁。

一张旧药方,几批来路不明的药材,将十五年前的旧案与眼下的毒计,串成一条染血长线。

“对方想借赵才人除我,再趁机抹掉陈年痕迹,把水彻底搅浑。”

萧景珩放下药方,指尖划过案面,似留下一道无形刻痕,“他越是怕旧事被提起,我们便偏要让旧怨回响。”

次日清晨,一队宫人抬着滋补礼盒,登门造访孙御医居所。

盒中并无珍奇物件,皆是寻常药材,唯独盒底压着一张亲笔便笺。

孙御医屏退下人,双手颤抖着展开字条。

短短几行字刺入眼底:南地风物,今犹忆否?旧雨新知,当可叙谈。

“南地”

二字,宛若惊雷炸响。

他指节绷得泛白,额间瞬间沁出冷汗。

当夜,书房烛火长明。

孙御医独坐案前直至天光破晓,身影被烛光拉得纤长扭曲,状如鬼魅。

卯时,孙御医强撑精神入宫当值。

晨雾未散,宫道两侧枯树萧瑟。

一名陌生小太监迎面撞来,低声传了句托话,飞快将皱巴巴的纸条塞进他袖中,随即隐入茫茫雾色。

孙御医慌忙四顾,确认无人窥视,急急展纸。

只一眼,他脸色便惨白如纸,瞳孔骤然收缩。

他猛地攥紧纸条,仰头塞进嘴里用力吞咽。

动作仓促狼狈,呛得连连剧咳,扶着宫墙弯腰弓背,整个人像被抽走了筋骨。

九皇子府中。

萧景珩立在窗前修剪枯梅。

咔嚓一声,枯枝断落。

水魈自暗处现身,低声回禀:“孙御医已将纸条吞毁。”

萧景珩手上未停,指尖抚过梅枝尖刺,感受那一点锐利刺痛。

他没有回头,随手将断枝丢入炭盆。

火苗腾起,瞬间将枯枝吞噬殆尽。

鱼已咬钩。

接下来,只待收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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