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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遗书(1 /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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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牧把三轮车停在省道边上,没有立刻走。

赵建国在写东西。

一个被威胁了几年的人,突然在凌晨三点把家人送走,然后安静地坐在病床上写字。

不是打电话求救,不是想办法跑,而是写。

写遗嘱的节奏。

秦牧动三轮车,调头往县医院方向开。

到医院的时候是早上七点二十。

住院部一楼大厅已经开始排队挂号,空气里混着消毒水和早餐的味道。

秦牧先上了四楼,推开母亲病房的门看了一眼。

秦小棠缩在陪护椅上睡着了,被子裹得很紧,露出半张脸。

李秀英也还在睡,输液瓶挂着,液面还剩大半。

秦牧把门轻轻带上,上了六楼。

心内科在走廊尽头。

秦牧走过去的时候,看到护士站旁边坐着一个穿便装的年轻人——小王。

赵铁柱安排盯赵建国的人。

小王认出秦牧,站起来迎了两步,声音压得很低。

“秦哥,赵建国一直没睡。

从凌晨到现在,坐在床上不动。”

“有人来找过他吗?”

“没有。

他把家属送走之后,连护士叫他量血压他都没应。

我在走廊里盯了四个小时,病房门一直关着。”

秦牧往病房方向看了一眼。

走廊里没有别的家属走动,这一段病房大多空着。

“你去楼下吃点东西。

我跟他聊聊。”

小王犹豫了一下,点头走了。

秦牧走到赵建国的病房门口,站了两秒。

门虚掩着,缝隙不到一拳宽。

里面没有电视声,没有人说话,连呼吸都听不太真切。

只有心电监护仪每隔几秒“嘀”

一下,证明这间屋子里还住着个活人。

秦牧伸手推门。

门轴干涩,出一声很轻的响。

病房里只开了床头那盏小灯,窗帘拉着,光线灰蒙蒙的。

赵建国坐在病床上,床头摇到最高的位置,背靠着薄薄的枕头。

蓝白条纹的病号服皱巴巴的,领口歪了也没人整理。

秦牧上次见他是在那间办公室,西装衬衫,头打了胶,一个小镇上能混出来的干部样子——虽然那时候已经开始慌了。

这才过了几天,赵建国整个人缩了一圈。

脸上的肉往下掉,颧骨支棱出来,眼窝深进去,下颌上冒了一片青灰色的胡茬。

六十二岁的人,看着快七十了。

他的两只手搁在膝盖上,手背上贴着留置针的透明贴膜,输液管垂下来拖在床单上,已经拔了没接。

手指不规律地抖,不是冷,是那种控制不住的神经末梢的颤。

听到动静,赵建国抬了一下头。

目光落到秦牧脸上,他的眼皮跳了一下。

但没有别的反应。

没有上次在办公室里那种急着赶人的架势,也没有在重症监护室门口那种受惊的闪躲。

他就那么看着秦牧,眼睛里头有一种很复杂的东西——不是害怕,也算不上轻松。

更像一个等了很久的人,终于听见敲门声,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觉得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秦牧走进去,随手把门关严了。

病房里另一张床空着,被褥叠得整整齐齐,没有住人。

床头柜上摆着赵建国的保温杯、一袋没拆的面包、两盒药。

枕头旁边的位置微微鼓起来一块。

那下面压着手机和写满字的纸。

秦牧没看那个方向,拉了把陪护椅过来,椅腿在地上刮出一声短促的刺响。

他把椅子搁在床对面,不远不近,大概一米出头的距离,坐下来。

两个人面对面。

赵建国盯着秦牧看了几秒,嘴唇动了一下,又合上了。

喉结滚了一下。

秦牧没急着开口。

走廊里传来护士推车经过的轮子声,从远到近,又从近到远,消失在转角。

心电监护仪还在“嘀、嘀、嘀”

地响,节奏匀但偏快,七十多下的心率。

对一个心脏病人来说,这个数字说明他一夜没睡不是假的。

安静了大概有十来秒。

赵建国先开口。

声音哑得厉害,像嗓子里塞了砂子。

“你迟早要来。”

秦牧没接话。

赵建国低下头,盯着自己的手。

那双手老了,皮包骨头,指甲黄。

他攥了攥拳头,又松开。

“赵鹏呢?”

秦牧问。

“我让他带他妈和孩子去他姑家了。

市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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