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回(3 / 5)
那些小杯小碟。心想,他这种欧化的人,倒不料有这种古色古香的供品,这也是礼失而求诸野了。旁边壁上,原来字画之类也同时撤除,另换了一批。看那上下款,必有一项是金氏先人的名号,大概是保存先人手泽之意。此外还有七八个大小的木盒子,有的盛着马刀,有的盛着弹弓,有的盛着书册。还有一个金漆的木盒,里面列着一幅楷书的册页,近前隔着玻璃盖看时,却是清朝皇帝的手诏。清秋知道燕西的曾祖曾做过边疆巡抚,这就是给那位老人家的了。看得正入神,道之笑道:“清秋妹,你瞧瞧,我们祖上,可都也是轰轰烈烈的人。曾祖不必说了,我们爷爷,他是弟兄三个,有文有武,谁也是二品以上。就是人丁不旺,长二房留下一个姑母。”清秋道:“燕西老说他的大姑母,如何如何疼他,只可惜他们一家都在上海,不能常往来,他还叫我和他一路去探望这位老人家呢。”道之道:“可不是!我们这位姑母太慈善了,非常的欢喜看到我们,这也因为我们家人丁单少之故。”清秋笑道:“这也就不算少了,一共有八个人呢。难道还要二十位三十位不成?”道之笑道:“这是我说错了,应该说亲人不多才对了。这话我得再说回来,你想,往上两辈子只有两个后辈,自然看得很重。我们爷爷行三,他的眼光是很远的,自己又尝做过海边上的官,他就说官场懂外务的人太少,让我们父亲出洋。老人家反对的自然是多,三房共这一个人,倒让他到外国去,可是爷爷非这样办不可。结果,父亲就在欧洲住了几年回来。他老人家旧学原有底子,出洋以后,又有了新知识,所以正是国家要用的人才,也总算敌得住上辈。只是到了我们这辈子,可就糟了。”清秋道:“怎么会糟?不过好的,都是在女子的一方面罢了。我们祖上是那样有功业的人,应该是要传过四代去的,书上不是说得有‘君子之泽,五世而斩’吗?”道之道:“你既然知道这个,你和老七好好地养下几个小国民,把……”清秋不让她说完,用手捶了道之一下,转身就跑。恰好这里新换地毯,还没有铺匀,毯子一绊脚,摔了一跤,不偏不倚,摔在地毯上的红毡垫中间。道之看到,连忙上前来搀起她。笑道:“还没有到拜年的时候哩,你倒先拜下来了。”清秋道:“这都是你,把我这样摔了一跤,你可别对人说,怪寒碜的。”道之拍了她的肩膀道:“妹妹,我对你,哪里还有一点不尽心尽力地照顾吗?你要难为情,也就和我难为情差不多,哪里会对人说哩?”清秋站定了,伸手理了一理鬓发,笑道:“别说了,越说越难为情,我们到母亲房里去坐一会儿吧。”于是携着道之的手,笑嘻嘻地同到金太太屋子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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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太太正打开了一只箱子,拿了一些金玉小玩意儿摆在桌上,自己坐在旁边的一张沙发上,口里衔着一支象牙细管长烟嘴子,闲闲望着。清秋走上前,站在桌子一边,低了头细看。金太太笑道:“你瞧瞧,哪一样好?”清秋笑道:“我是一个外行,知道哪一样好呢?”金太太笑道:“我是不给压岁钱的,一个人可以给你们一样。你是新来的,格外赏你一个面子,你可以拿个双份儿。你说你欢喜哪两样,你就先挑两样。”道之道:“呵哟!这面子大了,你就挑吧。”清秋笑道:“这样一来,我是乡下人进了龙宫,样样都好,不知哪一种好了。”道之道:“好是样样都好,好里头总有更好的,你就不会把更好的挑上一两样吗?”清秋听说,果然老实起来,就在二三十件小玩器中,挑了一支白玉的小鹅和一个翡翠莲蓬,莲蓬之外,还有两片荷叶,却是三根柄儿连结在一处的。金太太笑道:“你还说外行,你这两样东西,挑得最对,我的意思也是这样。”清秋笑道:“谢谢你老人家了。说起来不给压岁钱,这钱可也不少。”金太太道:“我也不能年年给,看我高兴罢了。”道之笑道:“其实你老人家要赏东西,今年不该给这个,应当保存起来,留着给小孩子们。”金太太笑道:“你知道什么,我是另有一番用意的。我的意思,先赐给小孩子母亲,由他们再赐给小孩子,那么,这也就算是传代的物件了。若是留到将来直接给小孩子,中间就间了一代了。”道之笑着对清秋道:“你听见没有?你倒不客气,是自己挑给小孩子的。”清秋笑道:“我真不知道绕上这一个大弯,妈也是,你还拿我开玩笑呢。”金太太笑道:“你这孩子说话,我还和你开什么玩笑?你上了四姐的当,你倒说我和你开玩笑。”道之道:“得了,妈别怪她了,让她回头辞岁的时候,多给你鞠几个躬吧。趁着现在腰软,让她多弯弯腰,将来她有一天像大嫂一样,直了腰子,她就不肯往下弯了。”越说越让清秋难为情,金太太抽着烟笑道:“这事真也奇怪。一个姑娘定了婆婆家,那要害臊,还情有所可原,一个少奶奶要添孩子,这是开花结实,自然的道理,还用得着什么难为情?”清秋道:“照这话说,男大须婚女大须嫁,一个姑娘要上婆婆家,也就不须害臊了?”
金太太还要说时,听到门外咳嗽了两声,这正是金铨来了,大家就停止了说笑话。清秋首先站起,他一进来,看见桌上摆了许多小玩器,便问道:“把
这些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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