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这里面,两位主考需要重点查阅的是被十八位阅卷官共同推举出来的前十名考生。
一般来说,这十名考生不会被主考轻易否了,且本次会试的会元、亚元、经魁也自其中决出。
这会儿,陈庭齐和谭越书各自取了最上层的五份考卷,不得不说,这千里挑一的考卷比之寻常考生实在胜其多矣。
且这十位考生的文风各不相同,只单单看他们的行文,便会让人不由自主的沉浸进去。
陈庭齐这会儿表情微微和缓,他率先拿到的这份考卷居首卷,可以想见乃是十八位阅卷官共同认可的一份。
这位考生文风醇厚,无论是经义、还是诏诰表、亦或是策问都可称一句锦绣文章,仔细读来,颇有韵味。
但陈庭齐还是将注意力放在了那道论心之问,只是这一读,却是让陈庭齐的眉头不由自主的微微蹙起。
盖因其以大公无私切题,又以古今贤人佐证,用词很是典雅中正,但却对于私心进行了极大的抨击,认为为官者不应存在丝毫私心,否则便是有违为臣之道。
陈庭齐将最后一句读完,一时不由得陷入沉默,他明白阅卷官为何要将此卷列为首卷的用意。
世人都讲究中庸,这考生想来是会揣摩主考的心思,这才写了这么一篇中正平和的文章。
可是,这么一篇称得上璧坐玑驰,蹙金结绣的好文章,在陈庭齐眼中却只有空洞二字可以形容。
他陈庭齐既然敢以此为题,便是要考生敢说真话,说实话,而非是用这样精妙的语句遮遮掩掩,那他也不必论私心了。
随后,陈庭齐直接将这份考卷搁置一旁,继续翻看起其他四份,待看完,陈庭齐的眉头皱的几乎可以挤死蚊子。
反观一旁的谭越书,神色却十分舒缓,甚至眼中还蕴起一丝笑意,待谭越书抬起头来,这才发现陈庭齐的脸色并不好看:
“陈大人,您这是怎么了?这前五份皆是千里挑一的好文章,您怎么……”
“美则美矣,却无一人敢说句实话。若是人当真毫无私心,就该在山林之中隐居,何必受着九天六夜之苦,争这功名?”
陈庭齐心中叹息,如今朝堂之上,敢说真话,说实话的官员少之又少,他瞧着圣上如今也要立起来了,私心里还是想要趁自己致仕前,能为圣上选取一批可用之人的。
但如今朝堂之上,权臣当道,他不求这届考生他日入仕后敢当庭辩驳,可……也当有自己的气节才是啊。
谭越书闻言,笑着扬了扬自己手中的考卷:
“那陈大人不若看看我份考卷,虽然这考生被排在第十,可我观其其他题目的作答,可堪点为会元才是。”
只是,此子的论题实在太过引人争议,想来也是因此,这才被放在了第十名。
陈庭齐看了前五,心中已然失望,可听谭越书这么说,倒是勉强打起精神,接过考卷展开一看——
陈庭齐这一看, 整个人便不由自主的激动起来,全篇千余字,一气呵成, 可却让陈庭齐越看越激动, 等到最后,他竟是忍不住直接一拍桌案:
“好!好!好!”
一声高过一声,足以想象陈庭齐有多么激动, 考卷在他掌中都不由得抖了起来, 谭越书也不由得微微一笑。
看来, 他与陈大人倒是英雄所见略同了。
“以私论公, 妙极了!既有求功名之心, 坦坦荡荡又何妨?我大周朝堂之上,若能多些这样敢说敢做的官员, 也不至于如今……”
陈庭齐话头顿住, 但是面上的激动之色未曾减退,反而那激赏却是越发浓烈,他不禁抚了抚须:
“本官如今五十又六,若是再撑些年头,届时如若他仍初心未改, 本官便是拼着这乌纱不要, 也定送他青云直上!”
谭越书:“……”
不至于,不至于!
“咱们大周朝堂又不是什么龙潭虎穴, 哪里需要您这样的年岁冲锋陷阵?”
谭越书不由笑着说着,随后点了点这份并不被其他阅卷官看好的考卷:
“那您这是定下来了?”
陈庭齐点了点头, 那双满是皱纹的眼中闪过一丝坚定:
“就他了。至于其余考生, 待你我将其他考卷看过后,再行定夺。”
“是。”
随后, 二人这才用了近三日的时间,将这两百余份考卷看完,陈庭齐直接否了九十七份,谭越书救都救不回来,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那原本被点中的考卷越来越薄。
等到最后,谭越书看着剩下的一百一十三份考卷,连忙道:
“陈大人,陈大人,足够了,足够了!若是此届贡士低于当初先帝首届恩科取中贡士,只怕对圣上声名有碍啊!”
陈庭齐听到这里,这才收了手,但还是忍不住道:
“唉,趋炎附势之辈,即便入仕,也不过是为人驱驰,以至朝堂风气越发腐朽……”
谭越书一边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