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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周姐(3 /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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备,说上午过来。

从镇上开那辆破五菱宏光,四十来分钟的车程。

我妈挂了电话,嘴里骂骂咧咧:“来就来,还跟老娘这摆什幺谱打什幺报告。”转头却在电饭锅里多下了一盅米,又从冰箱冷冻室里抠出半块肉解冻。

十一点半,楼道里传来一阵脚步声。

跟周姐那种轻盈的“嗒嗒”声不同,这脚步声又沉又闷,鞋底子在水泥地上拖沓着,听着就透出一股子干完苦力的疲倦。

紧接着,钥匙插进锁孔,转了两圈,“咔哒”一声门开了。

我爸走进来。

一米七二三的个头,身板比年轻时候厚实了一圈,肚子微微往前凸,但还没到那种油腻啤酒肚的地步。

他身上裹着一件深蓝色的夹克衫,拉链敞着,里面是件领口已经洗得有点松垮的白色圆领t恤。

下半身是条深灰色的直筒休闲裤,裤腿有点长,堆在那双沾满灰的黑皮鞋面上。

他这张脸长得方正,皮肤被风吹日晒得偏黑粗糙,额头上三道深深的擡头纹,眉毛粗杂。

眼睛本来就不大,一遇到点光就习惯性地眯缝着。

嘴唇很薄,嘴角天生往下耷拉,加上常年不苟言笑,整张脸就像一块在办公室里泡干了的木头,板正,没生气。

他左手提着个撑得变形的白色塑料马夹袋,里面装了两条硬邦邦的黑腊肉和一袋红皮花生米。

右手拎着个磨破了皮的黑色公文包。

进门后,他把塑料袋往餐桌上一墩,干巴巴地甩出四个字:“路上堵车。”

然后把公文包往沙发上一扔,一屁股坐进那个塌陷的坑里,从裤兜里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又塞了回去。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我妈腰上系着围裙从厨房杀出来,手里还拿着个锅铲。照面第一句就是开火:

“跟你说了八百回,开车别死盯着那破手机!真要追了尾,你指望谁去给你收尸!”

“没看。”我爸眼皮都没擡。

“没看你刚才掏出来干啥?看时间啊?”

我爸果断闭麦,转头看向我,生硬地转移了火力:“在这边学习跟得上不?”

“嗯,还行。”

“上回月考多少分?”

“年级前十。”我妈抢了话头。那语气里带着三分炫耀,七分“这都是老娘盯出来的跟你一毛钱关系都没有”的怨气。

我爸点了点头,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行。”

饭菜上桌。

那张房东留下的老榆木方桌前,三个人占了三面,留下一把空椅子对着墙。

四盘菜:番茄炒蛋、油焖茄子、干煸豆角,还有一盘用他刚带来的腊肉切薄片上锅蒸出来的。

我妈做饭就是盐重油大,那盘腊肉蒸得肥肉透亮,瘦肉红润。

这顿饭吃得跟默片似的。我爸只管埋头扒饭,筷子在几个盘子里来回穿梭。

我妈偶尔夹两根豆角,眼神一直往他身上飞刀子。

中间夹杂着几句极简的问答。

我爸:“食堂饭能咽下去不?”

我:“凑合。”

我爸:“这破屋子住得惯不?”

我妈:“惯个屁。你也不瞅瞅那卫生间漏水的管子。”

我爸:“附近没小偷小摸吧?”

我妈:“楼道里俩灯泡坏了半个月了都没人换,你觉得呢?”

我爸夹了一片腊肉塞进嘴里,嚼巴嚼巴咽了,再没放一个屁。

他在沙发上硬挺了三个小时,抽了半包红双喜,把屋里熏得全是烟味。

下午三点,他站起身,拎起空了一半的塑料袋。

走到玄关的时候,他脚下顿住了。

那张木头脸上闪过一丝像是在肚子里搜刮词汇的挣扎,最后还是放弃了。

他伸出那只骨节粗大的手,在我肩膀上重重捏了一把:“心思放书上。”

然后转头冲我妈扔了句:“回了。”

我妈站在厨房门口,连脚都没往外迈一步,从鼻子里“嗯”了一声。

大门关上。楼道里那沉闷的脚步声一步一步往下砸,中间还夹着两声清嗓子的干咳,直到彻底听不见。

我妈走到餐桌前,把那个破塑料袋解开,把里面的红皮花生米倒进一个洗干净的透明塑料罐子里。

一边倒一边嘴里念叨:“你爸这人,一辈子就这德行。八棍子打不出一个闷屁来,来了就跟根木头桩子似的杵着。”

她说话的声音很平。

没有怨气,也没有失落。

就像是在念一份早就背熟了的说明书。

花生米装罐、拧盖、放进橱柜;腊肉切块、分装进保鲜袋、扔进冰箱冷冻室。

一套动作干脆利落。

那天下午周姐照例下来敲门。两人坐在沙发上嗑瓜子的时候,我妈随口提了一嘴我爸来过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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