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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章 互损(2 /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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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之前从门缝里探回来半个脑袋。

“师傅。”她说,“我下午补觉,三点以前别敲门。”

“我没事找你。”

“你有事也写微信。”她说,“我给你留过话的。”

“你留过。”

“那你还答应得这么快。”

傍晚她去上夜班之前,我把她那盏壁灯的开关也换了。她站在门口看着,一边看一边报数。

“一颗螺丝,两分钟。”她说,“你在我们科就是那种扎针不用找血管的人。”

“你这夸奖咋听着不像好话。”

“这是最高评价。”她说,“我们科评先进就看这个。”

开关换完我按了两下,灯一下就亮。她把灯关掉又按开,按了三回,才把手指头收回去。

“行了。”她说,“这灯我忍了十天。”

“你早说。”

“我早说了你能给我换吗?”

“能。”

“那你怎么不早说?”

“你说什么。”

“没什么。”她说,“你这人不好玩。”

下午三点多,我上楼顶去看那几棵干葱。

土干了两天,叶子又黄了几片。

我拎着一把瓢上去,浇了半瓢,把墙边那排砖头又码了一遍。

太阳能桶响着,铁丝上还挂着韩蕾走那天没带走的那只夹子。

铁门响了一声,她上来了。她换了家常的衣服,一件浅灰色的卫衣,脚上是拖鞋,手里捧着一碗面。

“你怎么上来的?”我说。

“走上来的啊。”她说,“你也没锁门。”

“这楼顶没人来。”

“没人来你更该锁。”她说,“我在科里最怕的就是病人家属说我们那屋从来没人丢东西。”

她走到栏杆边上往下看。

她看得很久,还往下摁了一下栏杆,摁完把身子往后收了半寸。

她这栋楼里住的那间是64主卧,朝南,从这上头能看见整条街——两排梧桐、一个卖枣的车、对面那栋楼的阳台上挂着七八床被子。

“你怕高么?”我问她。

“我不怕高。”她说,“我怕它塌。”

“它是砖混的。”

“你别跟我讲结构。”她说,“我一个同事,家里阳台上放了两袋水泥,三年没动,最后楼板真的裂了一条,她赔了两万。”

“你这人怎么什么都往坏了想。”

“我是干这行的。”她说,“干这行的人,看见一个人先看他脸色黄不黄,看见一栋楼先看它有没有裂缝。”

“你上来干什么?”

“我看看这楼顶能晒什么。”她说,“我们科那栋宿舍楼顶上有人晒被子,一排七八床,晒一天晚上收回去,那味道跟刚洗过一样。你这楼顶上没别人晒,那铁丝就你自己用?”

“随便用。”

“那我下礼拜把被罩洗了拿上来晒。”她说,“我先跟你说一声。”

她捧着那碗面在栏杆边上站着吃。

她吃面跟别人不一样——她先把面挑起来吹两下,吹完先喝汤再吃面,吃完还要把碗端起来喝汤底。

她一边吃一边看这楼顶上的东西:两台太阳能桶、晾被子的铁丝、墙角那排砖头、砖头边上那几棵干葱。

“这葱谁种的?”她问。

“上一个租客种的。”

“她走了叫谁浇?”

“我浇。”

“隔几天?”

“三四天,半瓢,她说多了会淹。”

她端着碗把那几棵葱看了一遍,看到叶尖上那点黄,点了点头。

“这楼里走了的人还挺惦记。”她说。

她吃到一半忽然说了一句正经的。

“哥。”她说,“我在你这儿住得挺舒服的。”

“嗯。”

“我租房子租了七年。”她说,“最好的时候住过一间两室,主卧是一个孕妇,次卧是我,客厅里有另一个人睡。三个人一个厨房,谁做饭谁排班;我上夜班回来想煮一碗面,锅是别人在用的,我就回屋泡泡面。”

“你七年都在城里上夜班?”

“我念完护校就来了。”她说,“七年,换了五个地方。我没什么大愿望,我就想有一间自己的厨房——灶台是我一个人的,锅是我自己的锅,我上夜班回来半夜两点煮一碗面,谁也别排队。”

她说这一句时,是看着楼底下那条街说的,说得挺平。她平时说话全是段子,说正经事的时候反倒短。

“我攒了二十万。”她说,“我手机备忘录里有一栏叫本钱,每月往里加一笔,加了四年。这钱我不买房,我就想租个能自己开火的地方,或者换个不用上夜班的岗——门诊的岗我排了两年,等多久不知道。”

“两年都没轮上。”

“排队的人多。”她说,“我不着急,我才二十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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