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两张桌子(2 / 3)
签的人里有几个我认得:二单元底下那个开小卖部的老周,四单元那对夫妻,还有从前的一个邻居,那个姓王的,他签完抬头看见我,点了一下头,又转回去跟人说话。
我从他们跟前站过去的时候,听见那个戴眼镜的女的念了一句:“二单元西边,已签。”
王姓那个邻居签完走过来,站在我旁边。
“六楼那位。”
“嗯。”
“你签没签?”
“没签。”
“我也不想签。”他说,“我儿子让我再等等。他说这个价不是最后一口。”
“那你等等。”
“等也有等的坏处。”他说,“我昨天听人说,前头签的比后头签的多拿两百一平。我拖了半个月,等于白丢两万。”
他掏烟给我递了一根,我接了。他点着以后又说了一句。
“你那一层三户,你一个人扛得住。我就一间。”他说,“我不是不想扛,我扛不起。”
老秦没在队里。我在人堆里找了找,花坛那边没人。
我回屋的时候十一点多。
我把三样东西摊在桌上:那张公告(我拍了照、抄过一行)、收租本、还有一张纸——那张纸是之前那个姓吴的留下的,上面四行字,最后一个电话号码。
我坐下来算。
公告上写着公示期七日,起算的日子我记得清楚——那天我在人堆里站了十来分钟。
七日过了,程序就往下走:先是签,签完是交房,交房有期限。
楼下那一户前天搬走了,第二轮跟着就有人签。
我这一层三户的租约还在我抽屉里,62主卧签一年,64主卧签一年,64次卧到年底。
合同在我手里,谁也推不动我——可这是我的筹码,不是我的路。
我又算另一头:这一层三户,每套八十平上下,整层二百四十出头。
前头那家给过两万六,后来加到两万六千二。
要是按这个数算,二百四十平,六百二十多万。
这个数放在这一片,是老楼里最高的那一档。
我拿笔在纸上写了两行。
第一行是他们最后给的价;第二行是我这一年收租的钱。
写完我把笔搁下——租一年多少钱我算得出来,可租十年也追不上那两行之间的差。
我又想起小王那句话:他们不急。
他们不急,是因为这个片区里剩下的人家不多了;我不急,是因为我手里还有三份合同。
可这两样东西不是一回事——他们不急,是等着收;我不急,是等着熬。
守住和不守住,不是一回事;卖得早和卖得晚,也不是一回事。
我做事只有一条规矩:一码归一码。
房子是我自己一砖一瓦住出来的,不是谁赏的。
今天我心里冒出两个字,是我头一回把它们摆在一块儿想——高点。
我不守到最后,我要卖在高点上。
收租本翻开是这个月的页。
上面三行名字:62主卧,林晚,3;64主卧,叶柔,3;64次卧,陶佳,26。
这三行名字我都认得,谁的字、谁的钱、谁什么时候交的,我闭着眼睛能说出来。
这三行要是划掉,这个本子就剩一页纸。
这个念头出来的时候,我把烟摸出来,抽了一根。抽完我把那张纸重新折起来,压回收租本底下。
我又把手机翻到小王的号,手指头停在那一页上停了半分钟,没按下去。
夜里八点多,陶佳又来敲门。
她这回带着手机。
“哥,你看这个。”她说。
屏幕上是微信,一个头像,备注是“小琴 南边”——她以前的工友,两年前去了南方。
小琴发来的是一张招聘的截图:一个电子厂招技术组,包住,两班倒,包吃一餐;底下几行字她拿指头划给我看——技术员,要求有中级电工证,工资到手九千,满勤再加两百。
“这个数是到手的。”她说,“她说那边扣完五险一金就是这么多。”
她自己算过一遍:她在这边到手七千五,房租两千六,水电摊两百,吃饭三百,家里一千,一个月剩三千三。
过去那边包住、包一顿饭,房租那一笔直接省下来,她说她一个月能剩六千多。
“我算的都是最少的。”她说,“她说那边加班多,加满了能上一万出头。我不指望加班,我就按九千算。”
“她有中级证,我也有。”她说,“我今天下午在洗手间里给她打了个电话,打了八分钟。”
“你问她什么。”
“我问了三点。”她说,“我问那边什么时候能进,她说随时,她那个组缺一个人已经缺了半个月;我问要什么材料,她说证、身份证、体检表;我问住的地方,她说厂里有宿舍,四个人一间,住厂里不用花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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