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读历史 |

第26章 我看上的多(2 / 9)

加入书签

“那路我不进。”

司机说,“上回进去一趟,底盘刮掉一块。”

他指了指路边。

竹林口那道弯,路边立着一个水泥墩子,半人高,方的,村里放的,防大车往里拱。

墩子四个角上蹭满了漆,红的,黑的,银的,白的,一圈一圈,跟年轮似的。

我拎着那个纸袋子往里走。

三十八度,下午两点,太阳正毒。

碎石子在鞋底下咯吱咯吱响,竹林里的知了叫成一片,叫得人脑仁疼。

走到一半,我t恤后背就湿透了。

纸袋子里那股洗衣液的味儿让太阳一晒,一阵一阵往上冒。

我妈洗的。

我爸要是在家,他的衣裳也是这个味儿。

……

阿坤蹲在卷帘门底下抽烟,看见我,站起来,把烟头往地上一碾。

“来提车啊?”

他往二楼努了努嘴。

“陈哥楼上。”

他冲我挤了一下眼睛。

“有人。”

“谁?”

“你上去看看?”

他嘿嘿一乐,“我三点走啊,我闺女学游泳。

老鲁今天轮休。”

车间里空空荡荡。

四台举升机,三台空着,一台上头架着一辆拆了一半的老牧马人。

我爸的帕萨特停在洗车位边上,洗过了,黑得发亮,车衣盖了两年的那层灰没了。

冰柜在角落里嗡嗡地响。

二楼那排玻璃,百叶帘拉在顶上,里头亮着灯,开着空调。

车间里又闷又潮,洗车位那边地上还汪着水,玻璃外头蒙了一层薄薄的雾。

铁楼梯咣咣响了。

他从上头下来了。

他光着膀子。

工装裤,靴子,裤腰上那根皮带没扣,耷拉着两头。

胸口、肩膀上一层汗,亮的,晒成酱色的后背上一道一道的红,新挠出来的,指甲印。

他那件黑背心,不在他身上。

“小孩。”

“我爸让我来——”

“知道。

江工给我发了三条语音。”

他看了一眼我湿透的t恤,“走进来的?”

“网约车不进。”

“那个墩子,”

他说,“上礼拜刚刮了一辆宝马。”

我把那个纸袋子递过去。

“我妈让还你。”

他接过去,把冲锋衣拎出来,一抖,抖开了。

他凑到领子那儿闻了闻。

“洗了?”

“……嗯。”

“沈律师用的什么洗衣液,”

他说,“跟你身上一个味儿。”

他把冲锋衣往肩膀上一搭。

他上了帕萨特,倒了一把,开上举升机,下来,按住那个钮。

我爸的车嗡嗡地往上升,升过我的腰,升过我的头,停在一人多高的地方,四个轮子悬着。

“换过机油没有?”

“看过。”

“那今天干一回。”

他从零件架上扔给我一把扳手,“十七的,放油螺丝。

接油盆在那儿。

旧油放干净,十五分钟,别急着拧回去。

滤芯拿那个专用扳手。

新油五升半,桶在那儿。”

他又扔过来一团东西。

我接住,是一件灰工装,阿坤的,胳膊上全是油渍。

“套上。”

他说,“别把你那身大厂的弄脏了。”

楼上传来一个声音。

“哥哥——你好了没呀——”

拖着长音,软的,甜的。

我认得这个声音。

两年没当面听见了,抖音里听过。

……

她站在铁楼梯最上头,胳膊肘撑在栏杆上,往下看。

夏棠。

她穿着他那件黑背心,只穿着那件背心。

他一米八五,那件背心套在她身上,下摆罩到大腿中间,跟一条短裙似的。

袖窿开得低,她往栏杆上一趴,侧面那半个奶子就从袖窿里露出来了,白的,圆的,挺着,连奶头边上那一圈粉都看得见。

两年,她变了点。

头发长了,染回黑的了,披着,后脑勺上压着一道印子,是盘发盘久了勒出来的。

皮肤比以前白,以前她天天在车库院子里晒,现在天天在天上飞,晒不着。

腿还是那两条腿,从背心底下伸出来,长得没边,小腿肚子绷着一道弧,那是踩高跟鞋站出来的。

脚上趿着一双男式人字拖,大了一圈,脚后跟露在外头。

她看着我,看我手里的扳手,看我胳膊上搭着的那件阿坤的灰工装。

↑返回顶部↑

书页/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