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缺口碗(1 / 3)
三月十七,孙管事出门了。
他仍没坐二房的车。
辰时末,他换一身灰布短褐,手里提着一只空食盒,从后巷雇了辆青篷小车,往城北去。
长风的人没跟太近。
永济桥一带人多车也多,桥下有卖茶的棚子,旁边修鞋、磨刀、卖炊饼。
孙管事下了车,没往西边那片勋贵旧宅走,只进了桥下茶棚。
那茶棚搭得低,每张桌上都有碗号,粗瓷碗底刻着数字,免得伙计收错。
孙管事坐东边第二桌,碗底是“三”
;后来一个车夫坐到第三桌,碗底是“七”
。
长风回话时,案上还放着那根从针线摊缠回来的朱线。
“他坐了多久?”
“两盏茶。
叫了一碗粗茶,没喝完,食盒搁在脚边。”
“见了谁?”
“一个戴斗笠的车夫,年纪看不清。
车停在桥北柳树下,车辕上挂过一枚旧铜牌,外圈有云纹。”
云纹铜牌——秦合的旧伙计说过,秦合每月初九去城北小院议事,院外正停过带云纹铜牌的侯府车马。
沈照檀把朱线往纸边压了压。
同样是云纹,不等于同一辆车。
上京勋贵的旧车马不少,云纹也不是宁远侯府独有。
可相同的纹样,一次次出现在青灯巷、柳叶巷、城北桥边,就不能再当寻常巧合。
它像一枚边缘磨损的铜钱,每回只露一角,露得多了,轮廓也就出来了。
她仍没在纸上写“侯府”
二字,只在“云纹”
旁边点了一点。
“他们怎么换的?”
“孙管事起身时,食盒还在脚边。
车夫进棚买茶,坐到他隔壁,两人没说话。
茶棚伙计收碗时,把一只窄木匣放到食盒旁。
孙管事提走食盒,车夫拿走木匣。”
“窄木匣原本是谁带来的?”
“看不准。
像是伙计从茶柜底下拿出来的。”
茶棚也是一只手。
桥边人杂,比院门安全。
孙管事不进无匾小院,车夫不进谢府,中间隔着茶棚伙计和一只木匣——出了事,每个人都能说自己只是喝茶、收碗、拿错东西。
这才是会藏的线。
沈照檀没有坐着听完。
她起身走到案侧,把那根缠回来的朱线拈在指间,对着窗光看了看。
线是寻常的绣线,染得不匀,一头还沾着点茶棚桌上的油渍。
她用指甲掐了掐线头——线脆,一掐就断,是新线,不是旧物。
“这线,怎么到的茶棚?”
她回手把那截线搁回纸上,问。
长风取出一张小纸,上头画着茶棚几张桌的位置。
“跑腿小子比孙管事早半个时辰到,进茶棚买炊饼,给伙计塞过一团线。
伙计把线团放进茶柜底下。
孙管事到时,线团已经不在外头了。”
朱线纸包,孙管事食盒,云纹铜牌车,窄木匣。
它们没在同一只手里停太久,却在永济桥茶棚碰了一下。
这一碰,比一封写明来处的信更有用。
信会被毁,路却会被人反复走。
“孙管事走时,食盒比来时沉。”
长风又补一句,“他来时拎在两根手指上,走时换了整只手提,脚步也慢了半步。”
食盒里未必是东西,也可能只是换出的回话。
可重量变了,就说明茶棚不是空转。
“有没有人往那处小院去?”
“车夫去了城北西边。
我没让人再跟——按夫人吩咐,不碰院门。”
“做得对。”
沈照檀在路线纸“城北小院”
旁添了四个字:永济茶棚。
这仍不是罪证。
可孙管事去过,针线摊的朱线到过,云纹铜牌车也到过。
三条线都不肯进院门,却都在桥边换手。
她要看的,正是这个换手的地方。
“不截木匣?”
谢无咎道。
“不截。
截到的未必是要紧东西,也许只是一张空纸。
对方若用它试路,我们一截,路就断了。
真东西走一次,便会留下下一次要走的路——就让它走。”
“那桥呢?”
“从明日起,不盯桥。”
沈照檀把朱线收进纸包,“今日已看见一次,再盯,就会叫他们换地方。
接下来盯孙管事什么时候再出门,盯小满什么时候再买线。
桥,先放空。”
青黛一怔,到底没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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