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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病册(2 /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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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日开旧库南柜。”

沈照檀道。

孙管事脸上的笑顿了一顿。

“明日?”

“今日旧药房才封完。”

她道,“孙管事方才嫌细,如今正好省心。”

***

次日清晨,旧库南柜开封。

沈照檀没有先翻孙婆子。

她让旧账房把冬月病退的旧仆名册全摆出来,门房取放条,月例房取结册,药房取工伤贴。

四样册子分四角放,中间只摆一只空簿。

曹嬷嬷看了一眼,便明白——不是先找一个人,是先立一个法。

“先抽前十名。”

旧账房一怔:“夫人不是要看孙婆子?”

沈照檀抬眼,那账房立刻低头。

一名一名验过去,有错字,有漏押,也有日子差一日的。

能对上的对上,不能补的另列待问。

针线房小丫头告假差一日,她让青黛照写“祖母丧假,门房晚销一日”

;老仆月例少结三十文,她只记“待补银”

,不责人。

旧仆们渐渐敢把册子往前推——账清不是要人命,账不清才要人命。

孙管事脸上的笑,反倒更难看了些。

验到第十一名,旧账房翻页的手停住。

“孙氏。”

厅里又静下来。

“照前例验。”

病册先开。

冬字号病册纸页发旧,孙婆子那一栏写得端正:孙氏,原管听雪堂药房,冬月初五风寒发热,初六准归家调养。

症候明白,归家日也明白。

太明白了——旁人的病册多有涂改补注,唯独这一栏干净得像刚洗过的杯盏。

“门房放条。”

门房旧册里没有冬月初六,却有一条在冬月初七申后:灰青袄孙氏,西角门出,雇小车一辆。

再看车脚小账:御药街东口,二十六文。

青黛的笔尖顿了一下。

御药街。

同春堂就在御药街。

可御药街不止同春堂。

“照写。”

沈照檀轻声道。

孙管事立刻道:“上京姓孙的婆子不少,灰青袄也不稀奇。

病退的是药房孙氏,出门的未必是同一个。”

“所以要看第三册。”

月例结册递上来。

沈照檀刚要伸手翻,孙管事忽然上前半步,伸手要扶册子:“这旧册脆,小的替夫人捧着——”

“不必。”

曹嬷嬷一步抢在前头按住,“册子离案,便算经了手。

孙管事是送钥匙来的,不是验账来的。”

孙管事的手,僵在半空。

半晌,他才讪讪收回,干笑了一声:“嬷嬷说得是。”

册子稳稳压在案上,没动半分。

沈照檀这才一页一页翻过去。

孙婆子冬月整月月钱都结了,不是半月,也不是病退日止。

结银处没有她自己的手印,只有代领押记,旁边两个极小的字——照旧。

旧什么没写,谁准照旧也没写。

一个“孙”

字,尾笔弯得很长,像一根细钩。

孙管事的眼角不易察觉地跳了一下,喉头滚了滚,原本垂在身侧的手,悄悄攥成了拳。

沈照檀仍没有问孙管事。

“工伤贴。”

工伤贴压在最底下,翻出来时纸边起毛,像曾被人抽出又塞回去。

冬月初七。

药房孙氏,左手虎口烫伤,支烫膏银三十文。

曹嬷嬷的脸色陡然沉下。

胡二说,瑞香铺后院那个孙妈妈,左手虎口有烫疤。

病册说她冬月初六已归家调养,工伤贴却说初七她还在药房支烫膏银,门房车脚账又说初七申后有灰青袄孙氏从西角门出、雇车去御药街东口。

三册各自能说话,合在一起,便互相打脸。

孙管事脸上那点惯常的笑,这一回是真挂不住了。

他眼看着那三本册子在案上一字排开、一处一处对上来,喉头不受控地滚了一滚,搭在案沿的两指,悄悄抠进了案面的木纹里。

他先干笑了一声,那笑声却比方才空了许多:“夫人,这些旧账年月久,抄错也有。

病册写风寒,工贴写烫伤,兴许是另一个孙氏。

再说御药街药铺多,谢府采买常走那边,不能只凭一个地名——”

“我没有凭地名。”

沈照檀打断他。

她声音不重,孙管事却止住了话。

因为她没有否认他的辩法。

她把他所有能辩的地方都一一认下,只留出那道合不上的空隙。

沈照檀提笔,在新簿上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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