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补月例(1 / 2)
三月二十九上午,花厅门外比前一日更挤。
不是来看热闹,是怕轮到自己。
旧仆们站在廊下,袖手低头,连咳嗽都压得轻。
昨夜二房那头传出话,说世子夫人清旧账,今日查这个、明日查那个,凡冬月出过错的,谁都逃不过;又说孙婆子已被定了死罪,只等拿旧仆陪绑。
话越传越碎,人心越散。
沈照檀听完曹嬷嬷低声回报,没有急着开西角门那一摊。
“补银的人到了没有?”
旧账房一愣。
他原以为今日头一件是查名单。
青黛把昨日新簿翻到第三页。
“厨下旧仆刘成,冬月摔伤腿,月例少结三十文,人在外院候着。”
“请进来。”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仆被带进花厅,跪下时膝盖响了一声,忙道:“夫人,小人昨日没有怨府里,三十文算不得什么,小人那时腿伤,记不清……”
“站着回话。”
沈照檀道。
老仆不敢站,曹嬷嬷看了他一眼,他才扶着门框起来,肩背仍弯着。
沈照檀让青黛把病册、门房放条、月例结册三处念一遍。
病册写冬月初二摔伤,放条写初三归家养伤,月例却只少结了二十日银,不合。
昨日她写的是“待补银”
。
今日,她让账房当面取三十文——不从哪个掌事私囊里出,先由旧库暂支,旁注待查明经手后归账。
账房从旧库取了三十枚铜钱,当众数过一遍,落在小木盘里,声音很轻,可廊下许多人都听见了,齐齐往这边看了过来。
“账错在账上,不在你腿上。”
沈照檀道,“拿着。”
老仆捧起铜钱,眼眶忽然红了。
“小人谢夫人。”
沈照檀让青黛记:冬月旧仆刘成,月例少结三十文,旧库暂支补足,经手待查,不责旧仆。
青黛写完,又照规矩在那一行末尾按了旧库暂支的小印,印泥是新揭的,落在纸上清清楚楚。
最后四字落下,廊下的气变了。
不是松散,是有人开始把憋在胸口的话慢慢往外吐。
一个守库老妪在门边站了许久,忽然问:“夫人,若从前少写了一日值夜,不是偷懒,是那日被临时叫去搬炭,也能写么?”
“能写。”
“若没有旁证?”
“先写无旁证。”
老妪攥了攥袖子,退回人群里。
可她退回去时,旁边两个人让出了一点位置。
旧仆们怕的是清算,不是清楚。
孙管事今日也在,站在门边,笑意妥帖。
“夫人体恤旧仆是好事。
只是三十文小钱,当众开库,怕叫人以为旧账房亏空了许多。”
沈照檀抬眼。
“钱小,账不小。”
孙管事垂手:“小人失言。”
“若三十文可以不清,三两银也可以说不多。
若一个旧仆的伤假可以随意短结,一个药房管事的告病出府,也能写得干干净净。”
她声音很平,“谢府清的是账,不是挑谁命贱。”
廊下几个旧仆头垂得更低。
这话压住的不止孙管事,也压住了昨夜那阵风。
沈照檀没有趁势再说什么。
她只一笔一笔补那些查出来的小错:针线房一个小丫头的丧假晚销了一日,照旁册写明“祖母丧,门房晚销”
;浆洗房一个老妪的炭例短了三斤,旧库暂支补上;还有一个粗使小子,冬月里替人当了两回夜值却没记上,她也叫账房照值夜簿补了工。
补一笔,她便让青黛念一声“不责”
。
念到第五声,廊下竟有人低低应了句“夫人明断”
,话出口又自己慌了,缩回人群里。
到巳正,人心松了,旧仆便肯回想旧事。
补到一个老门房时——他冬月里少领了半月柴例,沈照檀照旧库暂支给他补了——他捧着铜钱没走,反在案前迟疑了一下。
“夫人既问旧账……有桩旧事,小人不知当讲不当讲。”
“讲。”
“冬月里,西角门当过一回‘替值’。”
老门房声音压得低,搓着手,“本该当值的人,临时换了老陈顶上。
那时没人多想——西角门冷僻,换个人守半班是常有的事。
可方才夫人说账要对得上……小人才想起来,老陈那几日的离府、销假,前后像是对不上。
那阵子他家里说出了事,请了告归,偏偏替值又是他,日子搅在一处,小人当时也没敢多问。”
老陈。
沈照檀指尖在案上停了一停,面上没动。
“取旧门房正册。”
正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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