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断尾(1 / 2)
一夜之间,几处同时出了事。
天还没亮,长风就回来了。
他靴上沾着泥,肩头一道口子,血已经凝住。
“小药工,护下来了。”
他第一句话先报这个,“险。
对方的人晚到一刻,扑了个空。”
沈照檀提着的一口气,落下来一半。
“什么人?”
“不是地痞,不是官差。”
长风的脸色很沉,“下手又快又准,收尾还知道抹脚印——是养着的私人。
冲着灭口来的。”
他低声把经过说了。
那小药工本被安置在城南一处不起眼的赁屋里,外头看着是个落魄药铺学徒。
昨夜长风的人多了个心眼,提早小半个时辰,把人从后窗悄悄挪了出去。
前脚刚走,后脚那几个人就翻墙进了赁屋,连灯都没点,直奔床头——是早知道人睡在哪儿的。
扑了空,也不慌,里里外外抹了一遍,连他用过的药碾、写过字的纸片,都一并带走了,临走还把门从外头虚掩好,像是从没人来过。
“那屋里,干净得像没住过人。”
长风道,“若不是我们早走一步,这会儿,连个能开口的活人都不剩了。”
养着的私人。
冲着灭口来的。
那只手,连夜就动了——她昨夜才把四头线并到一处,它今早就来抹人了。
***
可这还只是头一桩。
天大亮,府里又传来一个消息。
孙婆子,没了。
沈照檀心头一紧,曹嬷嬷却赶紧补了半句:“不是没气了。
是——人被送走了。”
“昨儿后半夜,二房说孙婆子‘病得重了,留在府里冲撞,送去城外庄子上将养’。”
曹嬷嬷压着声,“一辆青布小车,从角门悄没声地出去的。
等今早奴婢去寻人盯,车……已经出府小半夜了。”
“放行的条子,是谁画的?”
沈照檀问。
“角门簿上,是傅妈妈的押。”
曹嬷嬷道,“事由写的‘病仆出府就医’,准的是二房。
可奴婢去瞧那簿子——孙婆子前儿还好端端在浆洗房当差,并没报过病。
这‘病重’二字,是昨夜才填上去的,墨都是新的。”
前儿还在当差,昨夜就“病重”
得要连夜送出城。
这两个字,填得太急了。
病重将养。
沈照檀冷笑了一下。
孙婆子前两日还好端端地在府里走动,哪来的“病重”
?这“将养”
两个字,和那旧药房里“病退”
的旧仆,用的是同一套说辞。
是要把孙婆子,从她手里,连夜抽走。
孙婆子是那条线伸进谢府的节点。
把这个节点送出府、送到一个她够不着的“庄子”
上去——再要这个人开口,难如登天。
往好里说,是转移。
往坏里说……和那个差点被灭口的小药工,是一回事。
***
“御药街那边呢?”
她问。
“清了。”
长风道,“瑞香铺后院、御药街那扇青漆小门,昨夜连夜搬空。
今早奴婢的人过去看,连招牌都摘了,铺面挂了‘另租’的帖子。
西市针线摊那个老妇也卷了摊不知去向。”
一处不剩。
那些她盯了许久、记了许久的接头点,一夜之间干干净净。
像是有人拿了块布,把这一路的痕迹,从府外到府内,一气抹了过去。
***
而最重的一击在午后。
谢无咎被传唤了。
来的是大理寺的人,措辞客气,说北境谢家旧案的封卷上有几处“尚需协查”
的旧事,请世子去走一趟、问几句话。
沈照檀站在二门里,看着他换了见客的衣裳出去。
来传的那两个差役不进二门,只在仪门外候着,神色不卑不亢,腰间却都佩着刀。
曹嬷嬷悄悄打听了一句,说大理寺的车马已在巷口等着,一前一后,两辆。
谢无咎一身月白直裰,未带随从。
他走得不疾不徐,脊背挺得很直,倒像是要去赴一场寻常的应酬。
只是经过沈照檀身边时,脚步极轻地一缓。
他临走,只来得及在廊下低声同她说了两句。
“只是问话。”
他道,声音很稳,“当夜便回。
你不必慌。”
“内宅这摊,你守住。
外头——”
他顿了一下,“我还撑得住一阵。”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