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药象为证(1 / 2)
巳初,曹嬷嬷从旧药房回来,带回一只上锁的樟木箱。
箱中分放着谢无咎近三年的脉案、副方和煎药簿,每一册都有药房原来的封签。
她没有拆封,只将交接时辰和经手人的姓名记在另纸上,请沈照檀验过才把钥匙交出来。
青黛已经备好纸签与空匣。
她先照册页原有的次序编号,再把原件、抄录和待验之物分开放置。
案上很快铺开三处:谢无咎的旧疾记录,那名“病退”
小药童的病册与方底,以及沈令姝从裴府寄来的几封信。
沈照檀没有急着下结论。
她在新册首页画了四栏,依次写下“原载”
“实物”
“医理”
“待核”
。
“我们只记手里确有的东西。”
她对曹嬷嬷和青黛说,“看见什么便写什么,推到哪一步便停在哪一步。
没有验实的,不许当成证据。”
第一份先核谢无咎。
曹嬷嬷按年月翻脉案,青黛则从煎药簿中找出同日记录。
沈照檀将两边逐项对照,很快发现,脉案中反复出现的几种症候并非同时发生,而是有清楚的先后:起初夜不能寐,数月后转为白日困倦,再往后才有神思迟钝、气血沉滞。
边关旧伤一直写在案首,症候却在回府后逐年加重。
“从前只当旧伤拖久了。”
曹嬷嬷看着那几行字,声音发紧,“如今连起来,倒像是一步一步变出来的。”
沈照檀翻开顾氏医录,找出母亲记载慢损药象的一页。
医录所记的次序,与脉案中的变化大体相合,但她没有写“中毒已定”
,只在“医理”
一栏记下:久服致损之象相类,须验旧罐残留。
青黛取来封存的药罐残渣。
封签完好,取处和日期也能与旧药房的查验册对应。
沈照檀拆开外封,只挑出极少一点置于白瓷碟中,先观颜色,再以温水化开。
水面很快浮起一层极淡的甜香,煎药簿当天所列的方中却没有这几味香料。
“也就是说,这香不是方子里的?”
青黛问。
“至少账面上的方子没有。”
沈照檀把瓷碟推远一些,没有让她们再近闻,“它可能来自药罐熏过的香,也可能另有来处。
现下只能记作‘方外有香’,不能仅凭这一点便断是哪味毒。”
曹嬷嬷立刻在旁注明。
这样一来,脉案、煎药簿与药罐残留互相之间有了可查的缺口:谢无咎的症候与慢损药象相近,药罐中又出现方子之外的香料。
它们还不足以指向某个下毒之人,却足以证明旧药房的用药并不像账上写得那样干净。
***
第二份是小药童的“病退”
记录。
病册写的是风寒,前后却拖了整整一个月。
沈照檀把方底压在病册旁,让青黛将每次添减的药味另抄一列。
防风、荆芥等发散之药始终只占极少,几味令人困倦乏力的药反而逐次加重;与此同时,病册上的描述也从头痛畏寒变成嗜睡、腿软、少言,最后以“不能当差”
为由准其出府。
“若当真治风寒,为何越治越不像风寒?”
曹嬷嬷问。
“这正是要核的地方。”
沈照檀说,“方子与病名不合,症候又随着添药而变,可以立作疑点;但要坐实是故意把人药倒,还得找到开方、抓药和准假的经手记录。”
她让青黛在“待核”
一栏记下三项:查药房领药簿,查开方人的旧押,查小药童出府后的下落。
孙婆子的口供则另附在后,只作指路,不拿来替代缺失的手续。
这一次,曹嬷嬷听明白了她所谓“换根”
的意思。
不是不要人证,而是不再用一句口供跨过所有缺口。
口供说到哪里,账与药便跟到哪里;跟不上的地方,宁可留白,也不强行钉死。
***
最后才轮到沈令姝的信。
信中写有白日嗜睡、夜里多梦、记性转差和四肢绵软,与顾氏医录中“凝香”
方久服后的表现相近。
可她们手里既没有裴府送来的“安神丸”
,也没有沈令姝的脉案,甚至不能确定信中所说的药是否每日都在服用。
青黛迟疑道:“这一份也放进证册吗?”
“不放主册。”
沈照檀将几封信重新依次折好,“另立线索册,注明症候相似、尚无药样。
它只能提醒我们往哪里查,不能拿去证明裴府给她吃的就是凝香丸。”
她说完,指尖在最上面那封信上停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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