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正名(1 / 2)
翌日辰初,谢府各处值房同时收到正院告示。
告示没有写“世子中毒”
,也没有替沈照檀申辩,只公布三件事:太夫人已命人复查听雪堂历年用药与旧仆病退手续;月底前掌事牌仍由世子夫人执掌;府中不得再以“克夫”
“不祥”
等无据之言扰乱人心,违者按家规问责。
管事房的人看得最久。
有人想从字缝里猜太夫人究竟信了谁,也有人注意到告示末尾另有一句——药案尚未定论,任何人不得借复查之名私指主使。
这句话既约束二房,也约束沈照檀。
她没有靠一纸告示让所有人相信自己。
她只是把府里的争论从命数和闲话,拉回到可以逐页核对的账上。
***
辰正,西库开锁。
正院来的是一名年长管事,带着太夫人手中的钥匙;沁芳院这边由沈照檀持另一把。
族中推来的老账房坐在库门内侧,曹嬷嬷负责取册,青黛记录位置与页码。
除此之外,谁也不许越过门槛。
两把钥匙同时转动,旧铜锁发出一声涩响。
库门推开时,积了一夜的凉气混着纸尘扑出来。
众人没有立刻进去,先对照昨夜送来的库房图,确认门窗、封条和四角箱柜均无异动,才按次序入内。
第一只打开的是香料房旧账箱。
曹嬷嬷每取一册,先念封签,再交老账房核页。
青黛把册号、位置与封签状况逐项记下。
前六册都没有异常,到第七册时,箱中出现了一道窄窄的空隙。
“这里原先放过册子。”
老账房用尺量过空处,又看箱底积灰,“左右两册贴得紧,唯独中间灰色浅,宽窄也正好容一本薄账。”
正院管事立刻问守库人:“册目上可有这一册?”
守库人翻了半天旧目,只找到一行被水洇过的字,隐约能辨出“香饼杂领”
。
册号末尾缺了一笔,领出与归还两栏都空着。
沈照檀没有说账被谁取走,只让青黛记下空位尺寸、积灰深浅和残存册名,请在场四方共同落名。
随后继续清箱,不因第一处疑点打乱次序。
***
巳初,二房的管事媳妇送来那册沾过水的原账和一册新誊抄簿。
原账封签是昨夜当面发下的式样,页数也与落名记录相符。
沈照檀先验外封,确认没有重新揭过,才让老账房逐页核对。
水迹集中在中间六页,墨字晕开,却并非全不可辨。
抄簿将其中三笔模糊领用写成“东院自用”
,原账残存的字形却更长,末尾隐约有一个“堂”
字。
“可能是‘听雪堂’,也可能是别的堂。”
老账房道,“只凭半个字,不能定。”
管事媳妇忙道:“旧账既看不清,誊写时自然只能照经手人记得的补。”
“经手人是谁?”
沈照檀问。
“是从前管香料的刘婆子。
她去年已经放归乡下。”
“谁让她补作‘东院自用’?”
管事媳妇一滞:“抄簿是下面人整理的,我并未逐字过问。”
沈照檀没有追着逼她认。
她让青黛把原账残字描成拓样,又将誊抄人的姓名、刘婆子的放归日期和原账受潮时间一并列入待核。
“抄簿只能帮助辨读,不能替代原账。”
她对老账房说,“这三笔暂不归任何一院,标作存疑。”
老账房点头,在页边写下“原文未清,不据抄本定项”
,正院管事随后落名。
管事媳妇站在一旁,脸上的笑意淡了许多。
她原以为只要送来一册整齐的抄簿,原账上模糊的地方便能顺势有一个解释;如今解释没有被当场驳倒,却也没有被写进正式目录。
***
午前,第一批取样开始。
香饼余料分作两封,药罐残留另取两份。
每只瓷盒都当场编号、称量、压印,一份送正院交周老大夫复验,一份仍留西库。
原物归位后,库门重新上锁,两把钥匙各自收回。
四方在首日开库记录上落名时,库外已经聚了几个等消息的管事。
有人问是不是查出了毒,也有人问二房的账是不是有问题。
沈照檀拿着尚未吹干的记录走到门口。
“今日只查出两处需要继续核对:香饼杂领册缺失,二房原账有三笔去向不清。”
她说,“没有验出的事,不许往外添;已经记下的事,也不许替任何人抹掉。”
一个旧仆壮着胆子问:“那夫人先前被传不祥,也是冤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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