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水底人(1 / 2)
巡船风灯照过来时,长风先割断了渔网上的绳结。
水下那只手叫他走。
那只手并非不肯跟他走,而是在催他避开已经逼到眼前的危险。
长风把短刀塞回靴中,抓起竹篙,装作才收完夜网的渔夫。
捕鱼小筏顺水转头,刚离青漆船一丈,巡船便斜着截了过来。
“封河还敢贴查验船?”
船上皂隶高声喝问,“停筏!”
长风依言停下,举起空网:“网被封船的缆绳缠住,小的过来解网。”
皂隶把风灯压低。
渔网空着,筏上也只有一只鱼篓、一卷破蓑衣。
可青漆船下方才那几声闷响,他们显然也听见了。
“靠过来,验筏底。”
长风将竹篙往水中一点,小筏缓缓靠近。
就在两船将接未接时,巡船上的人忽然一横舵。
厚重船头撞上小筏侧沿。
竹排发出一声裂响,长风整个人被掀进水里。
巡船皂隶立刻把铁钩探向筏底,嘴上却喊:“渔夫自己站不稳,快救人!”
他们不是要验筏。
是要借撞翻的机会,看青漆船底到底藏着什么。
水下又是一声闷响。
这一次,青漆船艉垂着的旧水槽整个翻了过来。
一个瘦小人影从船腹与水槽间的空隙跌出,像一截失去力气的木头,沉进黑水。
巡船的铁钩立刻转了方向。
长风先一步潜下去。
他在水中抓住一条细瘦手臂。
那人本能地挣了一下,手指还死死攥着半截断绳,却已经没有力气浮起。
铁钩擦着两人头顶划过。
长风把人托出水面时,正听见下游有人高喊:“让开!
药舟回程,水里有人!”
青黛站在济春堂小舟船头,手里提着红药灯。
老艄公没有直撞巡船,而是借水流斜切进两船之间,船桨拍得水花四溅。
“方才撞筏,岸上都看见了。”
青黛喊道,“若再拿铁钩伤人,河西驿医棚就在前头,大人正好去请医者验一验,是溺伤还是钩伤。”
巡船上的人动作一顿。
医棚灯火未熄,岸边还有等药的脚夫。
众目睽睽,他们可以查盐、扣船,却不能把一个刚从水里捞起的人当场钩死。
长风托着那人攀住药舟。
青黛与老艄公合力将人拖上船板,这才看清救上来的不是魏三鼓所说的跛足老卒。
是个十六七岁的少年。
青漆船上忽然有人隔水高喊:“不是我们船上的!
我们不认得他!”
皂隶尚未开口问,船上人便先撇清了关系。
长风只朝那边看了一眼,没有当场拆穿。
那句话可能是怕被扣上藏人罪,也可能是替少年遮去船籍;眼下哪一种都不能定。
他面色青白,右肩被水槽铁皮划开一道口子,脚腕还缠着半圈绳。
人已昏沉,手里那截断绳却怎么也掰不开。
巡检喝道:“此人从红封船底出来,先交盐课司问话!”
“他呛了水。”
青黛挡在少年身前,“先送医棚。
大人若怕人跑,尽可派人跟着。”
她没有说少年是药铺的人,也没有替他编造身份。
巡检没有理由准他们私自带走,却同样没有理由拦着救治。
最后,两名皂隶跟着药舟靠上医棚码头,一人守门,一人回去报信。
长风留下那张被撞裂的小筏,与青黛一同把少年抬进医棚。
医者剪开湿衣,清理肩伤,又让人烧热水驱寒。
少年咳出几口河水,醒来第一件事不是看伤,而是摸自己手中的断绳。
从肩背擦痕和脚腕绳印看,他原先把自己系在船艉水槽的铁环上。
水槽藏在外挑船板下,水线与船腹之间只留半掌高的气隙;潮涨时几乎没法呼吸。
巡船那一撞翻了水槽,也扯断了他保命的绳。
绳还在,他才安静下来。
医者问他姓名,他张了张嘴,却没有声音。
不是不肯答:他喉间有一道陈年旧疤,舌头也能动,却发不出完整音节。
医者递给他纸笔,他的手冻得不停发抖,只在纸上落下两个歪斜的字。
方小川。
门外皂隶立刻问:“哪条船上的?”
方小川盯着门影,手指一紧,再不肯写。
长风没有逼问。
他把那截被割断的渔网绳放到床边,重新打了一个松松的双咬结。
少年眼中的戒备第一次有了变化。
他拿过绳子,没有立刻回应,而是先把两段绳头拆开,一长一短并在一起;随后以短绳绕长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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