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舍匣(1 / 2)
浓烟里看不见路,只看得见火。
沈照檀伏低身子,从横梁上方望过去。
柳嬷嬷摔在三步之外,半边身子压在倒下的木架下。
她试着撑起身,右腿却被一根断椽卡住,才一动,脸上便褪尽了血色。
焦黑木匣就在沈照檀左手边。
匣盖裂开一道缝,里头露出半角烧卷的蜡布。
蜡布下似乎压着纸,边缘已经被热气熏黄。
再伸半尺,她便能够到匣角的铁环。
“拿箱子!”
柳嬷嬷嘶声道,“先拿箱子!”
西厢火口轰地一响,热浪从地砖裂缝里冲上来。
木匣沿倾斜的旧木槽又滑了寸许,缠在匣身的灰绳恰好挂住一枚凸钉,才没有立刻坠下去。
长风隔着横梁抓住沈照檀的肩:“夫人,承尘还要塌,退!”
“她的腿压住了。”
“我从东窗进。”
他转身奔出正房。
院外很快传来木棍撞窗的闷响,才撞两下,东侧窗纸后便腾起一片火光。
投进檐下的火罐已经烧穿窗棂,从外头强闯,只会再送一个人进来。
柳嬷嬷咳得弯下腰,仍抬手指着木匣:“那是夫人亲手上的漆。
里头若是她留下的账——”
“若不是呢?”
沈照檀问。
老妇怔了一瞬。
没人打开过木匣。
没人知道蜡布下压着什么。
它也许值十五年的守候,也许只是纵火者故意逼她们拿命去抢的一团旧纸。
屋外传来长风的喝声:“井绳!”
何逢生与街坊把井上辘轳整个卸了下来。
湿透的粗绳从门口抛入,越过横梁落到沈照檀脚边。
她抓住绳头向柳嬷嬷一送,还差近两尺。
“再放!”
“到底了!”
旧宅的井绳原就只够到水面,截去腐坏的一段后更短。
断梁又横在中间,吃掉了大半余量。
沈照檀低头看向木匣。
匣上的灰绳被火烘得发硬,绕过铁环,另一头仍勾在凸钉上。
它既拴住木匣,也是眼下唯一够得着柳嬷嬷的两尺绳。
“姑娘,别割!”
柳嬷嬷忽然明白她要做什么,挣着要爬起来,“我这条腿不值——”
短镰就落在断椽旁。
沈照檀探身拾起,刀锋贴住灰绳,一刀割了下去。
绳断的那一刻,木匣猛地往下一沉。
她没有去扶,只把割下的长绳绕过井绳,照方小川先前排过的双咬结交错收紧。
木匣在她手边擦过,裂缝里掉出一点焦纸,旋即沿木槽滑向西墙。
一张烧去大半的纸被热风掀出匣缝,上面依稀横着几道墨线。
它贴着沈照檀的袖口掠过,只要松开手里的绳,她或许还能按住。
井绳另一头,柳嬷嬷忽然呛得没了声息。
沈照檀没有松手。
那张纸在半空卷成一团红边的灰,连一个完整的字也没留下。
柳嬷嬷眼睁睁看着它坠进火口。
那一声并不响。
匣子撞断一块燃烧的薄板,翻了半圈,便被废染坊涌上来的火吞没。
匣角的铁皮红了一瞬,很快又被塌落的砖灰盖住。
“拉紧!”
沈照檀喝道。
门外数双手一齐收绳。
接长的绳索绷过横梁,在焦木上磨出刺耳声响。
沈照檀先把湿帕缠在手上,掌心按住尚未燃透的梁面,侧身翻了过去。
裙角才沾上火星,门外便泼来一盆水,将她连人带梁浇得透湿。
柳嬷嬷已经说不出话,只死死盯着西墙。
“看着我。”
沈照檀跪到她身边,“你若死在这里,那只匣子才算白烧。”
她把灰绳从老妇腋下穿过,结扣收在胸前。
断椽压着右小腿,另一头埋在木架底下,靠人手抬不起来。
沈照檀摸到短镰的木柄,将刀背塞入椽木与地砖之间。
“外头慢慢收绳。
柳嬷嬷,我数到三,你用左腿蹬地。”
“一。”
头顶碎瓦落下,砸在她肩侧。
“二。”
梁上的火已烧到绳边,湿井绳冒出白气。
“三!”
门外众人猛然发力。
柳嬷嬷咬住衣袖,左脚重重一蹬。
沈照檀双手压下镰柄,断椽被撬起半寸,老妇的右腿终于从下面拖了出来。
下一刻,短镰木柄咔嚓折断。
柳嬷嬷被绳索拖过地面。
沈照檀护住她的头,跟着向断梁退去。
绳结刚越过梁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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