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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血氧(1 / 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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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在一头牦牛跟前吐的。

猫鼻梁观景台,山腰上一块水泥平台,围着一圈栏杆。

栏杆外头隔着一条山谷,就是四姑娘山,四座雪山肩膀挨着肩膀站成一排。

最高的那座叫幺妹,四姐妹里最小的那个。

最小的偏偏最高。

那天云多,幺妹只露出一个尖,白的,尖上缠着一缕云,像刚洗完澡拿毛巾包着头。

平台上拴着一头牦牛,黑的,毛长得拖到地上,两只角上缠着红布条,背上搭一块花毯子。

一个藏族老头牵着它跟游客合影,站着拍十块,骑上去二十。

我妈骑在上头。

她一只手攥着牛角上的红布,一只手举着一罐啤酒,冲着镜头喊“驾”

。

我走过去想给她拍一张。

拍了没两张,胃就翻上来了。

我扶着栏杆弯下腰,吐在了那头牦牛的蹄子边上。

牦牛低头看了看,又抬头看了看我,嘴里接着嚼。

它比我镇定。

我手机上有个海拔软件,出发前麦迪给我装的。

它说:3,516米。

“我在丹佛看过酋长队打野马,”

我跟艾希莉说,嘴里一股酸水,“一英里高。

六罐啤酒,屁事没有。”

“这儿是两个丹佛还多,宝贝儿。”

她拿一瓶矿泉水贴在我后脖子上,另一只手在我背上一下一下地拍。

她穿着一件租来的藏袍,观景台边上的小摊租的,一个钟头三十块。

绛红色的缎子,滚着一道金边,袖子长得能甩,腰上勒一根绿腰带,勒得她的腰细了一圈,上头两个奶子把胸口的缎子顶得鼓鼓的,太阳一照,两团光。

头上一顶狐狸毛的帽子,金头发从帽子底下散到肩膀上。

她弯腰拍我的时候,一只奶子压在我胳膊上,软的,隔着缎子都是热的。

我妈那件是宝蓝的,最大号,前襟照样合不拢,两个奶子把缎子往两边撑开,中间一道深沟,沟里垂着一串租来的绿松石项链,一颗一颗卡在肉里。

她在牛背上看着我吐,笑得那串石头在沟里直跳。

镇上骑机械公牛最久的女人。

五十四岁,三千五百米,两罐啤酒,在一头牦牛背上待了不止九十秒。

我喝了一罐。

“第一次上高原,”

中午在卧龙吃饭的时候,向川说过,“酒和洗澡都别碰。”

我喝了一罐雪花。

我跟他讲了丹佛。

老韩在平台另一头架好了机器,冲我妈招手。

小雨在那儿比画,嘴里一串,我只听见了“poxi”

。

这两个音这几天我听了不下一百遍,婆婆和儿媳妇。

封面要拍婆媳。

我妈从牦牛上下来,站左边;艾希莉把水瓶塞给我,站右边;向川站中间。

他穿一件黑色的羽绒背心,里头一件灰卫衣,两个女人一边一个,都比他矮一个头。

老韩喊了一声,我妈一把挽住他左胳膊,整个人贴上去,那道沟压在他胳膊上。

艾希莉看了一眼,也伸手挽住了他右胳膊,挽得没那么紧,脑袋往他肩膀上歪了一寸。

风从山谷里上来,两件藏袍的下摆往一边飘,金边闪着。

照片中间得站一个男的。

平常这个人是我。

我当时在牦牛跟前,手里攥着艾希莉那瓶水。

麦迪在栏杆边上开着直播,一口四川话,帮她奶奶跟租藏袍的嬢嬢砍价,回头冲我喊了一声“老汉儿”

,又换成英语:“dad,你上镜了!”

老韩的镜头果然调过来了。

对着我,对着牦牛蹄子边上那一摊。

……

婆媳专场是礼拜四早上九点没的。

我妈拿着手机从书房出来,穿着那件豹纹睡裙,一边的吊带滑在胳膊上,大半个奶子跟着它往下坠,嘴里叼着一根烟,没点。

她把手机怼到我脸上。

小红书,一个灰框,一行中文。

我扫了。

“您的直播权限因违反社区规范(低俗内容)已被暂停7天。”

翻译:由于违反社区规范(粗俗的内容),您的直播许可证已被暂停7天。

“我在中国被封了!”

她说。

她一点都不难过,跟中了彩票一样,“跟猫王一样,宝贝儿!

猫王上艾德·沙利文秀,电视台只敢拍他腰以上!”

摩根在沙发上看了她一眼,在本子上写了一行。

艾希莉在厨房里切水果,穿着我那件旧t恤,底下光着两条腿。

她听见了,刀停了一下。

“那今晚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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