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血氧(3 / 8)
向川说,“阿坝文旅的单子,四姑娘山。
塔米的直播停了,婆媳的内容挪到山上拍。
你也去,美国老汉儿上雪山。”
“去。”
那天晚上我跟家里说了。
我妈尖叫着去翻箱子找她的牛仔帽。
麦迪说她早知道了。
艾希莉说她跟林姐请两天假。
摩根说她不去。
“我留下。”
“你一个人在成都干什么?”
她没答,在本子上写了一行,合上了。
我没再问。
她去了,我还得在山上防着她拿那种眼睛看向川。
她不去,我少一件事。
……
日隆是个镇子,一条街顺着山沟铺下去,两边全是民宿,白墙,窗框漆成红的蓝的黄的,画着花,房顶上拉着一串一串五颜六色的经幡,风一吹哗哗响。
手机上的软件说:3,198米。
比猫鼻梁低,可我的头比在猫鼻梁上还疼。
我们住的那家,老板娘叫卓玛。
卓玛三十出头,两边脸蛋上两坨红,高原上的人都这样,跟抹了胭脂似的,不是抹的。
一根粗辫子盘在头顶上,辫子里编着红绳,缀着几颗绿松石。
她穿着藏袍,右边的袖子褪下来系在腰上,里头一件紫色的高领毛衣,毛衣紧,两个奶子把它顶得圆滚滚的。
她一手拎一个箱子上楼,木楼梯在她脚底下咚咚地响,屁股在藏袍里一扭一扭,一点不喘。
我们的房间在二楼,一个标间,两张单人床,中间隔着一条两尺来宽的过道。
墙是木板的,刷着白漆,顶上画一圈彩色的花边。
一扇窗冲着山,窗外是经幡,经幡外头是一片青稞地,青稞地外头是云。
艾希莉挑了靠窗那张。
“你靠墙,”
她说,“离卫生间近,吐起来方便。”
我四点钟倒下的。
头疼。
像有人拿射钉枪从里头往外钉我的脑壳,一枪,一枪。
卓玛在我床边放了一个红塑料盆,我吐了三回,吐到后来只剩黄水。
她搬来一台制氧机,白的,跟一个啤酒冷藏箱差不多大,侧面挂着一个装了水的塑料瓶。
她插上电,按了几个键,跟向川说了一串,向川点头。
机器里出来一根透明软管,一头分成两个小叉。
向川蹲在我床边,把那两个小叉塞进我鼻孔里,管子从两边绕到耳朵后头,在下巴底下一收。
机器嗡嗡地响,侧面那个水瓶咕嘟咕嘟冒泡,凉气一股一股往我鼻子里灌,一股塑料味。
他又从兜里掏出一个白色的小夹子,捏开,夹在我右手食指上。
夹子上一块小屏亮了,跳出两个数:81,118。
“血氧八十一,”
他说,“低了。
心率一百一十八。”
他拿出手机点了几下,那个夹子“嘀”
了一声。
“连上我手机了。
晚上血氧掉到八十以下,或者心率上了一百三,我手机会响,我就过来。”
“你不用——”
“睡吧,崔哥。”
我在美国看急诊,都没人这么看着我。
老韩扛着机器在门口拍了一段,我鼻子里插着管子,脸白得跟纸一样。
小雨在他旁边说了一句,我听见“美国老汉儿”
“xiyang”
,还有一个“huo”
。
火,fire,上热门。
晚上院子里点了一堆火,卓玛的老公放着音乐,一帮游客手拉着手转圈跳舞。
音乐从窗缝里钻进来,咚咚的,一个女人在唱,调子拔得老高。
我妈的笑声比音乐还响。
艾希莉进进出出。
她给我端来一碗酥油茶,咸的,一股牲口棚的味儿,我喝了一口就吐了。
她给我擦嘴,把盆端出去倒了,回来坐在她床上,脱外套。
她里头穿一件黑色的紧身保暖衣,一条灰色的抓绒打底裤。
她背过身去,两只手伸进保暖衣里,在背后摸了一下,解开了,从一只袖子里把胸罩抽出来,揉成一团塞进枕头底下。
女人都会这一手,衣服不脱,胸罩拿出来。
保暖衣贴在她身上,两个奶子没了兜着的东西,往下一沉,奶头在黑布上顶出两个点。
她钻进被子里,冲我笑了笑:“晚安,宝贝儿。”
那一夜我没睡着。
制氧机嗡嗡地响,水瓶咕嘟咕嘟,一分钟冒一百多个泡,我数过。
隔一会儿,我看一眼手指头上的夹子:83,84,82。
院子里的火灭了,音乐停了,狗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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