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是心动的声音(1 / 2)
网上一片喧嚣,但在星空酒店落脚的第一个夜晚,黎春却没有遇见谭司谦。
剧组收工,工作人员和演员悉数回房休息,唯独他不见踪影。
黎春察觉到他的状态有些不一样了。自从进组,两人的私下交流甚至还没官方账号上的互动多,仿佛那个平日动不动就搞点动静吸引她注意力的男人,从来不曾存在过。
联系了安保团队,那个方脸的安保队长王浩告诉她,谭司谦一整夜都在排戏。
因为黎春安排了全天候的轮流安保,镜头意外拍到了他独自磨戏的场景。
凌晨一点的戈壁,没有镜头,没有观众,只有一团被风吹得忽明忽暗的篝火。
谭司谦披着几十斤重的破损重甲,将手机用叁脚架固定充当机位。为了找准濒死时肢体脱力的真实坠落感,他撤掉了护膝,一次次任由膝盖毫无保护地砸在满是粗砾的地面。
跌倒,爬起。再跌倒。
直到膝甲边缘磨出破损,他才拖着一条腿挪到火堆旁。手里捏着一块破布,机械地重复着擦拭断刀的动作。
擦刀的节奏由急促转为迟缓。抬眼凝视火光的瞬间,下颌线仰起的倾角、眼底死灰复燃的微光……被他卡着秒数,一点点死磕、纠正。
没有丝毫顶流的骄矜,他像一位沉默的铸剑师,无数次用自己的血肉打磨刀锋。
王浩说,这个擦刀抬眼的动作,他已经重复了一百多次。
黎春静静地看着王浩发来的视频,看火光映在谭司谦脸上。她第一次觉得,这个男人或许真的配得上他所拥有的名气。
这份光芒不该折戟沉沙。她绝不会让余骞和背后的人得逞。
次日清晨,黎春随越野车队驶入黄沙漫天的《关山烬》外景地。
剧组有严格的探班纪律,黎春挂着最高级别的通行证,在工作人员的指引下,沿着规划好的动线安静前行。穿过探班大本营,她的目光在片场边缘不动声色地扫过。
她快速锁定了目标——余骞正坐在一把折迭椅上,拿着剧本的手裹着纱布。这几天并没有他和谭司谦的对手戏,但他依然早早等在片场。眼神不时朝谭司谦的方向瞟去。
黎春眸光微凛,朝着两个安保递了个眼神。她有耐心:再狡猾的毒蛇,也总有上钩的时候。
跟着夏小桃走了一圈,最后,黎春走向监视器后方,微型摄像头的镜头视角被压得很低。漫天黄土中,镜头远远锁定了一个背影。
那是谭司谦。他穿着一身残破厚重的黑色铠甲,倒提着一柄沾满血包和黄沙的重剑。背影挺拔、肃杀。褪去了平日里那种精致骄矜的气质,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胆寒的血腥气。
导演喊了“卡”。
黎春作为品牌方代表,提着一篮冰镇的蒙伊饮品走上前。
谭司谦转过身。
沾满血浆和沙土的脸上,那双凌厉的眼睛在看清那一抹粉色,以及隐藏在帽檐下的秋水眸时,微微一动。
“谭老师,辛苦了。”黎春声音清冷,递过一瓶纯牛奶。
一只沾着血浆与沙土的大手探入镜头,接过了那瓶奶。
就在交接的那一秒。
谭司谦的指腹,轻轻擦过黎春的指尖。男人的体温,隔着冰凉的瓶身传递过来。
一触即分,克制又眷恋。
黎春收回手。视频里,清晰地录下了男人的声音,带着极淡的笑意:
“谢谢。”
黎春退回监视器后。这是一场旁观,她以“锦鲤”的视角,将这场戏悉数收入镜头。
镜头一片苍茫。谭司谦饰演的将军,刚刚得知城门失守,出生入死的弟兄们死绝。
这是一场零台词的全景戏。
谭司谦背对着镜头,黎春只能拍到他的脊梁。起初,那脊背是笔挺的,带着武将的宁死不屈;紧接着,那脊梁开始一点点弯折,最后,仿佛整条脊梁骨被生生抽碎一般,彻底塌陷了下去。
他没有用嚎啕大哭或者仰天长啸来诠释心如死灰的绝望。
黎春只看到那宽阔的肩膀在极其细微、却又撕心裂肺地耸动。像是已经隐忍到了极致。
连站在一旁的副导演,都忍不住别过头,悄悄抹了把脸。
向来清冷的黎春,看着那个绝望的背影,眼眶竟也泛起了一阵酸涩。
“敌军入画——特写推近!”导演拿着对讲机压着嗓子喊。
敌军攻来,杀声震天。
谭司谦缓缓转过头,直面极其逼近的特写镜头。剧本要求他在这一刻,展现出从“麻木赴死”到“骤生杀意”的转变。
镜头里,谭司谦没有任何多余的面部表情,完全依靠对眼部肌肉的极致控制。那一瞬,他原本死灰般空洞的瞳孔突然一聚,眼底寒光骤现。
那眼神,精准、狠戾,宛如戏曲大师千锤百炼的绝活。
黎春第一次知道,原来人的瞳孔神采是可以被人为控制的。她被这无声处听惊雷的表演震慑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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