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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坟前夜话(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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坟前夜话

苏尘拿起陶碗,将剩下的半碗酒一滴不剩地缓缓洒在老县令坟前的黄土上。

酒液在干燥的泥地里蜿蜒爬了短短一截,便被吸得干干净净,只留下几道深色的湿痕。

夜色渐沉,山上的风从松林间穿过来,带着一股清冽的草木气息。

苏尘坐在那块新刻的墓碑旁,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

从自己头一回来蓝田赴任说起。

那时,他连县衙的门朝哪边开都不知道。

是老县令端着一壶刚煎好的茶在门口等他,笑眯眯地说“可算来了”。

说到果园头一年挂果时老县令蹲在地头啃生枣子,酸得整张脸皱成一团,还是舍不得吐。

说到那年冬天雪灾压塌了好几户人家的屋顶,老县令把自己的薪俸全掏出来买了瓦片,回头跟苏尘蹭了整整一个月的饭。

絮絮叨叨的,想到什么便说什么,全无章法。

放在以往,他绝不可能跟老县令说这么多话。

两人之间,更多的时候只是坐在那张石桌边喝茶,偶尔拌两句嘴。

老县令说他太倔,他说老县令太软。

可有些话,从前觉得不必说,以后想说,好像就难了。

头顶悬着一弯残月,光线寡淡得像是被云层滤过。

一坛酒早已见了底,两只陶碗歪歪斜斜地搁在碑座上。

苏尘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沾的草屑和泥土。

“老头,我先回去了。下次再来看你。”

这坛酒有大半进了他肚子里。

方才说话时不觉得,如今站起来才发觉脚下软得像踩了两团棉花。

走两步便得扶着树干喘口气,喘息时呼出的白汽在月光下一闪便散了。

跟了他一路的不良人实在看不下去了。

方才苏尘坐在坟前自自语时,他便蹲在不远处的松树后头,没有上前打扰。

如今,眼看着他歪歪斜斜地往山下走,几次险些顺着山坡滚下去,他连忙从树后绕出来,快步上前架住苏尘的胳膊,把他往自己肩上一搭。

“苏大人,我送您回去。”

苏尘模糊着视线看了他一眼。

这张脸他认得,以前是街面上游手好闲的泼皮,被他逮进县衙关了好几回。

后来不知怎么突然开了窍,跑来应征不良人。

如今已经干了快两年,是他手底下最靠得住的人之一。

“你怎么在这儿?”

“我……我巡山的时候远远看见个人影往山上走,瞧着身形像是苏大人您,便跟了一路。没敢贸然开口。”

不良人挠了挠后脑勺,没说自己是被李凝竹专门嘱咐了才跟上来的。

苏尘也没有多问,点了点头便搭着对方的肩膀往山下走。

一路上,他的步子越来越乱,好几次脚底踩在松动的碎石上,险些连人带不良人一块摔出去。

得亏不良人个头比他矮不了多少,身手又利索,每次都能在苏尘彻底失去重心之前把人拽回来。

从山头到山脚这一段夜路,两人走了将近小半个时辰。

等终于踏上县城巷口的青砖路时,不良人的后背都被汗浸透了。

小院门口,李凝竹正站在门槛外朝巷子两端不停地张望。

都这么晚了,苏尘怎么还没回来。

虽然有个不良人跟着,可她心里还是七上八下的。

早知道,自己就该一起跟上去。

哪怕是在山脚下等着,也好过在这里干着急。

她忍不住在小院里来回踱步,从石桌走到院门,又从院门走回石桌,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袖口的布料。

她已经想好了,最多再等一炷香,若是苏尘还不回来,她便去县衙找人。

不对,老县令刚去世,县衙里能做主的人只剩下苏尘。

苏尘又不在,她去县衙该找谁?

就在她心里那根弦快要绷断的时候,巷口忽然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

紧接着,一道身影猛地撞在木门上,发出一声巨响,整扇门都跟着晃了两晃。

“苏大人,您慢点――”

不良人吓了一跳。

他才刚松手准备敲门,苏尘便直接撞了上去。

李凝竹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拉开院门,苏尘大半个身子的重量便朝她压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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