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28章 假艄公(1 / 3)
第八张空白船票。
只抬起了一个角。
没有风。
票角下方却垂出一根细黑水线。
水线落不到地面。
一直连到无票影的脚边。
距离它最近的那盏湿灯。
已经熄灭。
黑色票线从无声影子的脚下伸出。
穿过第一块灰白石板。
停在河心水缝旁。
无票影没有回头。
它抬起另一只手。
伸进黑水。
从水里拽出一顶湿透的斗笠。
斗笠边缘没有破口。
却一直向下滴水。
第一滴落在石板上。
第二滴落进水缝。
第三滴以后。
一件深黑蓑衣。
从它身后的空处垂下来。
蓑草没有根。
一缕一缕披到它肩上。
无票影将斗笠扣在头顶。
再把蓑衣穿好。
它的脸被压在斗笠阴影里。
没有人看清五官。
一根长篙。
从黑水中竖起。
篙身湿黑。
顶部没有绳结。
底端也看不见插在哪里。
无票影握住长篙。
向石板上轻轻一顿。
黑水两侧。
同时响起木板碰撞声。
木屋窗口里的第八张空白票。
又向外滑了一点。
蓑衣人抬头。
看向五名活人。
“你们想问谁。”
声音不高。
却穿过了两条没有接上的石路。
“我知道。”
“我是在那场水里。”
“唯一回来的人。”
没有人替它补身份。
林夜让记录员保存原音。
不做声纹结论。
蓑衣人把长篙横在身前。
“那天是辛未年。”
“南桥先断。”
“船还在。”
“七个人上了桥。”
“我在船尾。”
它说得很慢。
每句话之间。
都留着刚好能够听清的停顿。
“周有田先去拿绳。”
“水从桥洞里起来。”
“他没有松手。”
“绳子却把他拖进了船底。”
第一张湿票下方。
那道空白栏轻轻一动。
没有出现姓名。
蓑衣人继续道:
“陈守河站在船头。”
“船牌落下来。”
“他伸手去挡。”
“船身横转。”
“那块牌压住了他的肩。”
陈守河票线尽头。
肩背压平的残影。
向木船方向偏了半寸。
没有真正移动。
“李三娘抱着灯。”
“她把灯芯压进水里。”
“火没有灭。”
“从她胸口穿过去。”
远处一盏湿灯。
白火向下缩了一圈。
“赵石生横着木板。”
“水从另一边撞来。”
“他没有后退。”
“木板把他留在了桥上。”
第四处残影胸前。
那道横向空缺。
重新变深。
“孙满仓拖着布袋。”
“袋子里什么都没有。”
“他还是一样一样往外拿。”
“拿到最后。”
“连自己的手也放了进去。”
第六处影子脚边。
空布鞋上的补线。
自行松开一截。
蓑衣人的声音没有停顿。
“何小满守着门。”
“她一直在等里面的人回应。”
“门里没有人。”
“她也没有喊出声。”
无声影子抬起手。
手指再次碰向自己的喉咙。
没有气流。
没有声音。
“吴阿水最后撑篙。”
“他把船从桥下撑开。”
“也把七个人留在了水里。”
蓑衣人收紧手指。
长篙在石板上拖过一道湿痕。
“我活着。”
“因为我没有回头。”
“他们死了。”
“因为他们都回了头。”
七处影子同时偏向它。
七张船票上的空白栏。
开始缓慢变黑。
没有一个字真正落下。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