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读历史 |

第72章 背后凝视道心微澜(2 / 53)

加入书签

人在写文章,而是一架精密的仪器在运转。

每一个观点都是齿轮,每一句论述都是榫卯。

它们严丝合缝地咬合在一起,彼此支撑,彼此印证,最终指向一个结论――

孝道的本质,不在于形式,而在于心意。

圣人之,不是死板的教条,而是活的智慧。

后人应当领会其精神,而非拘泥于其字句。

这个结论,在理学当道的大夏,算不上离经叛道,但绝对称不上“守旧”。

它像是在钢丝上行走,每一步都踩在规矩的边缘,却又恰好没有越界。

裴中则的手指在袍袖中轻轻颤动。

他死死盯着卷面上那些工整的字迹,试图找出破绽。

没有。

每一处引用都经得起推敲,每一处论证都滴水不漏。

即便是他亲自下场驳斥,恐怕也很难找到一个足够有力的切入点。

这文章,像是一面墙。

一面用最规矩的砖石、最标准的灰浆砌成的墙,但墙上的图案,却隐约呈现出一种他不太愿意看到的形状。

裴中则的呼吸变得沉重起来。

他不自觉地微微前倾,目光从卷面的一角缓缓扫向另一角,又从头扫向尾。

每扫一遍,心中的震动便深一分。

这不是一篇文章。

这是一架由文字齿轮咬合而成的精密仪器,每个部件都严丝合缝,运转起来发出沉默而强大的嗡鸣。

而操控这架仪器的人,此刻正坐在他面前,悠然地研着墨。

“大人……”

身后传来周提调压低的声音。

裴中则猛地回神,这才发现自己已经在陆怀瑾身后站了太久。

他缓缓直起身,目光从卷面上移开,落在陆怀瑾的背影上。

少年依旧保持着那个姿势,一手支颐,一手转着墨锭,似乎对身后的一切毫无所觉。

但裴中则知道,他不可能毫无所觉。

一个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完成这样一篇文章的人,绝不可能是真正的浑浑噩噩。

他在装。

裴中则深深地看了那背影一眼,转身,快步走回主位。

周提调跟了上来,欲又止。

“大人,那卷子……”

“本官看过了。”裴中则打断他,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周提调犹豫了一下,试探道:“那这卷子……”

裴中则没有立刻回答。

他走到案前,重新坐下,拿起搁在一旁的朱笔。

笔尖悬在半空,迟迟没有落下。

周提调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

他虽然粗粗扫过那卷子,只觉得规整无比,但具体的妙处却看不出。

然而裴中则的反应,却让他意识到,那篇文章绝非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良久,裴中则终于开口。

“你去盯着。”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看他接下来做什么。”

周提调应了一声,转身离去。

裴中则独自坐在案后,手中朱笔依旧悬着,没有落下。

他的目光穿过敞开的窗户,落在远处那一排排低矮的号舍上。

那里坐着几千名考生,每一个都在为自己的命运苦苦挣扎。

而他,是执掌他们命运的人之一。

手中的朱笔,落下,便是定论。

但此刻,这支笔却变得沉重起来。

裴中则缓缓将朱笔搁下,闭上了眼睛。

脑海中,那篇工整到近乎冰冷的文章依旧在回放。

每一个字,每一句话,都像是精密的零件,在他眼前旋转、咬合、运转。

他想起了自己的著作,想起了那些他苦心孤诣才写出的理学要义。

那些观点,被一个年不过弱冠的少年,用一种他从未见过的方式,重新组合、排列,最终指向了一个他不太愿意接受的结论。

这让他感到了一丝不安。

不是因为那结论本身,而是因为那结论得出的方式。

太冷静了。

太理性了。

没有情绪,没有波澜,没有一个年轻读书人应有的激昂与热忱。

有的只是一种冰冷的、近乎机械般的精确。 ↑返回顶部↑

书页/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