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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章涨价(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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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知窈很少有这般失态的时候。

她站在院子里,晨雾还没散尽,领口的扣子系错了位,风衣带子拖在地上沾了露水和碎草屑。

许栀把她拽进屋,倒了杯热水塞进她手里,自己靠在桌沿上等她喘匀了气。

“出什么事了?慢慢说,天塌下来有我顶着。”许栀神色镇定,丝毫没有因为夏知窈的慌张而乱了阵脚。

夏知窈灌了两口水,嗓子眼那股火总算压下去几分。

她把杯子往桌上重重一搁,陶瓷底磕在木桌面上砸出一声闷响,杯子里的水晃出来洒在她手背上,她顾不上擦:“梧桐巷东头那个龙四海你知道吗?专做进口涤纶和混纺的,上个月我跟他的采购经理谈好了三匹料子,订金都付了,合同也签了,白纸黑字写得明明白白,―三十六支的精纺涤棉混纺,每米四块二,结果今天一早他让伙计捎话来,说每米要涨到五块五,百分之三十的涨幅,而且口气硬得很,说爱要不要,反正明天咱们开业之前不付尾款,这三匹料子他就转手卖给别人。”

许栀听完没有立刻炸,她把双臂往胸前一交,指尖在胳膊肘上轻轻敲了两下,像是在敲算盘珠子。

三匹料子,每匹四十米,一共一百二十米,四块二涨到五块五,凭空多出一百五十六块钱。

这个数目搁在普通工人家庭顶得上三个月的工资,搁在她这间明天就要开业的工作室身上,就是被人拿刀架在了脖子上。

许栀眼底闪过一丝寒光。

这可不是小数目,更重要的是这种被人在关键时刻卡脖子的恶心感,如果不立威,以后谁都能来踩一脚。

“订金付了多少?”许栀问。

“三成,五十块。”夏知窈从风衣口袋里掏出合同展开铺在桌上,纸面上折痕纵横,边角被她捏得起了皱。

她用食指戳着合同上那个鲜红的公章印子,指甲在纸面上敲得笃笃响,“他这是吃准了咱们明天开业等不起,故意掐着这个节骨眼耍流氓,一百多块钱我倒不是拿不出来,但这口气要是咽下去了,往后整个海城的供销商都会觉得‘栀夏工作室’是只软柿子,谁都能捏一把。”

许栀把合同拿起来从头到尾扫了一遍,目光在龙四海那个龙飞凤舞的签名上停了两秒,然后把合同折好揣进自己兜里,转身从衣架上扯下外套往身上一披:“走,带我去会会这位龙老板。”

夏知窈跟在她身后出了门。

两旁的店铺大都关着门,只有一家早点铺子刚卸了门板,蒸笼里冒出的白气在晨风里散成一团雾。

许栀蹬着自行车载着夏知窈穿过半座城,车轮碾过青石板路面发出均匀的沙沙声,她骑得很快,快得迎面灌来的风把她额前的碎发全都吹到了脑后,露出一整张清冷锋利的脸。

龙四海的铺面开在城西纺织品批发市场的最深处,占据了两间打通的门面房,卷帘门只拉开了半截,门口堆着几捆用麻绳捆扎的坯布,一辆三轮货车歪歪斜斜地停在旁边,车斗里还躺着半匹没卸完的卡其布。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刺鼻的化纤味,混着机油和灰尘,熏得人喉咙发紧。

许栀把自行车往墙根一靠,弯腰钻过半截卷帘门。铺子里面光线昏暗,头顶一盏四十瓦的白炽灯泡孤零零地悬着,灯罩上蒙了厚厚一层灰,把原本就不亮堂的光滤得更加浑浊。

靠墙的货架上码着各色布匹,歪歪扭扭的,有些布匹的标签已经泛黄卷边,看不出原本的颜色和支数。角落里一张老式写字台上摊着账本和算盘,算盘珠子缺了两颗,用橡皮筋绑着根竹签子凑合着用。

龙四海正坐在写字台后面剥花生,花生壳丢了一地,脚边还搁着个搪瓷茶缸,茶缸沿上一圈深褐色的茶垢年头不浅。

他四十出头,生得膀大腰圆,剃了个板寸头,脖子后面的肉堆成了三道褶,一件的确良白衬衫被肚子撑得扣子绷到了极限,领口敞着三颗,露出里面一截红彤彤的皮肉。他听见卷帘门响,抬头看见两个年轻女人走进来,剥花生的手没停,嘴角先扯出了一个油滑的笑。

龙四海嘿嘿笑道:“哟,这不是夏小姐吗?怎么,想通了?要是想通了,那涨价的事儿咱们就按合同办,要是没想通…”他的目光肆无忌惮地在许栀脸上身上游走,带着几分猥琐,“这位妹子是谁啊?长得真带劲,也是来谈生意的?”

夏知窈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龙四海骂道:“龙四海,你别太欺负人!之前明明说好的价格,现在坐地起价,你还要不要脸?”

“脸?”龙四海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把花生片往地上一吐,站起身来,那一身肥肉跟着乱晃,“夏小姐,做生意讲究的是个行情,现在布料紧缺,我涨价怎么了?你要是不乐意,尽管去别家买,我龙某人绝不拦着。不过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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