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连拒十二道金牌(1 / 2)
小北口山口,乱石滩间。
三千守夜营主力连同三百猎骑,已在这冰硬的石砬子后面潜伏了两个时辰。
人马皆无声,唯有冰霜在黑铁甲胄上凝结的细微咔哒声。
“伯爷,京里来的第三拨催战马,到山口外了。”
柳成林打马侧身过来,声音压得极低,将一柄犹自带着火漆封套的赤金牌子递到秦烈马前。
那牌子在惨白的月光下泛着幽冷的光,上书“御前催战,刻不容缓”八个朱红大字。
这已经是代宗朱祁钰自京师发出的第十二道金牌,严令宣府副将秦烈即刻拔营回援德胜门,不可迟滞。
传旨的司礼监随堂太监魏,此时正由两名锦衣卫校尉架着,连滚带爬地闯进乱石堆。
他那一身大红蟒衣在乱石上划得稀烂,脸色比地上的白霜还要难看。
“秦伯爷……秦副将!”
魏一见秦烈,顾不得脚下泥水,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双手高举着又一枚金牌,尖声哭天喊地,“万岁爷在京师连下十二道金牌,急召您回銮勤王!也先万余精骑已在紫荆关外露了马脚,石亨大将军正调兵死守内防。您倒好,带着宣府主力在这荒山野岭里吹风,您这是要抗旨吗?这可是夷九族的大罪啊!”
秦烈坐在马背上,身形如同一尊黑色的石佛,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右手按着腰间那柄带倒钩的长刀,左手顺势接过柳成林递来的那道金牌。
他指尖在赤金牌子的边缘摩挲了两下,突地五指发力。
“嘎吱――”
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那面代表着至高无上皇权的赤金牌子,竟在秦烈蒲扇般的大手里生生被掰成了两截。
“啪嗒。”
残金落地,砸在冰冷的泥水里,溅起几点污星。
“啊呀――!”
魏吓得浑身一哆嗦,一口气没上来,险些当场厥过去。
周围的两名锦衣卫校尉更是面如土色,下意识地想要按住腰间的绣春刀,却被围在四周的三百猎骑齐刷刷端起的双插发火铳死死顶住了脑门。
黑洞洞的铳口在月色下冒着寒气,只要秦烈一根手指头微动,这两名天子近侍立马就会被打成血筛子。
“秦烈!你……你竟敢毁伤天宪!”
魏趴在地上,抖得像风里的枯叶。
秦烈缓缓勒转马头,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京城来的头,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魏公公,你回去告诉皇上,也告诉石亨。”
秦烈长刀未出鞘,仅用那带鞘的铁兵刃在魏的脸上轻轻拍了拍,留下一道冰凉的血印子,“入京是守,截杀是战。石亨那废物想让本帅去德胜门当他的肉盾,也先那饿狼想利用朱祁镇把大明当蚌肉啃。但这塞北的规矩,如今得听我守夜营的。”
他蓦地转头,长刀指向小北口深处那条正在微微蠕动的“黑蛇”,声音低沉得如同滚雷:
“我秦烈,选战!滚!”
魏哪里还敢多说半个字,连地上的残金都顾不得捡,在锦衣卫的搀扶下,连滚带爬地隐没在夜色之中。
与此同一时刻,京师,兵部大堂。
堂内统共点着两盏昏暗的松脂灯,油烟子把梁上的大明龙纹熏得一片焦黑。
兵部尚书于谦,此时正枯坐在那张宽大的红木桌案后。
他身上的补子官服早已洗得发白,两鬓的斑白在灯火下显得格外扎眼。
案头上,堆满了长芦盐道、通政司以及各路给事中递上来的折子,几乎将他整个人埋在里面。
“于少保!不能再等了!”
都察院左都御史陈镒一脚踹开大门,风雪顺着门缝灌进来,将案头上的宣纸吹得哗哗作响。
陈镒脸色铁青,将一叠盖了都察院大印的弹劾折子狠狠拍在于谦面前:“这是今日御史官们联名上的本子!宣府副将秦烈,抗旨不遵,连续折断御前十二道金牌,拥兵小北口,坐视紫荆关危局而不救!石亨将军在御前已经参了他一本,说他‘包揽流民,图谋不轨,欲效仿胡虏长驱直入’!皇上在乾清宫大发雷霆,您要是再保他,这通敌通叛的罪名,连您于少保也担不起!”
于谦没有抬头,他只是一下一下,极有节奏地用那干枯的手指敲击着桌面。
“陈大人,紫荆关守将刘德,是石亨的嫡系吧?”
于谦突然开口,声音沙哑得如同两块沙石在摩擦。
陈镒一愣,旋即咬牙道:“是又如何?刘德守关乃是朝廷命官,秦烈身为副将,理当驰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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