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永永远远(3 / 3)
吗?治世者不应该是心怀天下的吗?”
“……治世者只是一个时代的历史的见证者与记录者。治世者并非帝皇,不需要统治一个国家、也不需要在意这个世界的民众。”艾格特的语气有点古怪,“况且治世者是巨面者。您以为巨面者是什么样的?”
难道高高在上、俯瞰众生的巨面者需要在意那些数量众多、卑微下贱的微面者吗?
艾格特没有问出这个问题,但他很明显是这么想的。或许他甚至以为,西岛的人死了又怎么样?反正只是一群——人。一群微面者。
一位将要成为巨面者的大人物想要一群小小的微面者付出自己短暂的死亡,这有什么不行的吗?
他甚至还将他们复活了呢!
一瞬间杜尔米简直无话可讲。他想,好吧,可艾格特知道他眼前或许就是一位巨面者吗?
杜尔米觉得自己还挺在乎微面者的生活的,他甚至每天都为自己的晚饭扼腕叹息呢!巨面者和微面者又有多大的区别?他甚至觉得那只海狮幼崽蠢得出奇呢!
他恶狠狠地腹诽了一阵。
但他已经知道,自己无法说服艾格特·博伊德。当然,艾格特也无法说服他。
他们有着自己各自的理念、想法,甚至可以说是天差地别。
就像是艾格特可以坦然吃下那些腐烂的糕点、喝下那些发臭的茶水,而杜尔米却觉得反胃;是因为杜尔米早已经望见了真相,早已经知晓这世界破碎、混乱,所以他不可能吞得下去——可那又怎么样?这世界不还是他的世界吗?
杜尔米正要张口说什么,但随后他思考了一下,发觉自己还欠了艾格特一个回答。考虑到艾格特的确耐心地给他解释了这么多东西,杜尔米觉得自己也得公平公正才行。
他说:“关于我在钟楼望见的你的死亡……其实我并不知晓太多。但我以为那像是一场自然灾害,风暴之类的灾难,彻底摧毁了钟楼,也导致了钟楼里的人的死亡。”
艾格特有些意外。不过他意外的是,在表面平静但实际针锋相对的谈话过后,这个年轻人竟然还记得他们起初谈及的事情。这让他对这个年轻人有些刮目相看。
他笑了一下,就颔首,说:“我明白了。这样也足够了。那么,倘若你没有别的事情的话……”
“我当然有。”杜尔米打断了艾格特的话。
随后,他露出了一个好整以暇的表情。他说:“您不会以为,西岛的‘所有人’都死了吧?”他停顿了一下,然后说,“我这不还活着吗?”
艾格特目光奇异地看着他。
“怎么,您没听懂吗?”
杜尔米以一种挑衅的语气说。
“现在西岛上仅有的活着的生灵就只有我了。倘若我活下去的话,那么您亲手缔造的西岛时光回溯的传闻可就不攻自破了啊。您怎么能忍受这般的瑕疵呢?”
艾格特·博伊德,他苦心积虑、耐心等待,不就是为了达成这样一个目的吗?不就是想要窃取一份荣誉却仍旧光明磊落,好像从未脏过自己的手?
他竟然想要不必脏了自己的手?
……艾格特突然明白了杜尔米的意思,他脸色微变,终于皱起了眉,甚至露出了一种颇为凝重、反感、踌躇的表情。他似乎权衡着什么。
杜尔米却笑了起来,他笑得极为肆意张扬,甚至还多少有一番狡黠的意味。
他从容地说:“恐怕您只有一个选择:亲手、杀死我。”
那么,他就要脏了他的手。
或许没有艾格特·博伊德,西岛的祭祀也终究会发生、时光的回溯也终究会抵达。人们终究会复活,只是以一次死亡的代价成就一个使徒的位置。不是艾格特·博伊德,也会是别人。
杜尔米听懂了,他当然听懂了。可他也听懂了这字里行间的血腥与冷酷,瞧见了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投来的满不在乎的轻蔑一瞥。的确,没人在意西岛人的死亡,毕竟他们终将复活。
但杜尔米在意。
这世上岂有这般好的事情?推动了一场匪夷所思的死亡、目睹了一次家破人亡的阴谋、窃取了一缕经年之前的赞誉,却能置身事外、姗姗来迟、手不沾血,还能成为清清白白的最终赢家?
难道真的没人听见西岛生灵的哭声吗?那哭声明明震耳欲聋,却好似无人在意——却好似无需在意。
杜尔米从不相信有这种好事。既然他不相信,那么他就要戳穿这个臃肿的泛着血光的泡沫。
西岛的所有人都死了吗?瞧吧,杜尔米还没死呀。
西岛的所有人都会复活吗?哈哈哈哈——别说笑了!他还需要他来帮忙复活?
死亡之于杜尔米才是真正的毫无意义。杜尔米却要用这一次的死亡让艾格特·博伊德记住:从今日起,他的手上已是沾满了西岛生灵的血。永永远远。
“快动手吧。”杜尔米催促说,“我等着起床吃新出炉的小圆面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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