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章 熟门熟路(2 / 4)
我或许就这么死了,而这也并不令我意外。
“我的幽魂随着那缕火飘出了山脉,烧断了山、也烧光了山上的所有植物、尸骨,一路向山下的城市蔓延。我望见城市也化作一片焦土,人们像是干尸一样行走,走一下就掉一块肉,然后被骷髅狗叼走吃掉……
“……温暖。温暖像是一团水,包裹着我。
“我含含糊糊地恢复了神智,只记得金子、火、水,还有山上的地洞。
“我感受到一双温柔的手抚摸着我。然后她说:‘别担心、别着急。爸爸去挖金子啦!’”
杜尔米嘴角抽搐地看完了小说家的新小说。
这竟然还接续了上一篇的故事,但这个续作……
“你能不能写点别的!”杜尔米简直气坏了,“上次我跟你说‘我就是你’还给了你灵感是吧!又写矿工,还写矿工,你就跟金子过不去了是吧!”
这一天夜里,杜尔米无所事事,便回到自己的小船舱里去瞧瞧小说家有没有什么新小说。的确有,只是这篇新小说未必“新”,多多少少带着点私人情绪在里头。
综合一算,只是为了杜尔米的那一句“你是谁”,小说家就硬是写了三篇小说来回应他的问题,难道不能说是“笔耕不辍”吗?但杜尔米倒情愿他多写点“贵妇与花匠”这样的故事呢!
“写点别的吧。”他真诚地说,“我再也不想看‘我我我你你你他他他’这样发疯的故事了。”
他如此诚心地许愿,然后从旁边找了一张白纸,认认真真地重新写了一封信。
“晚上好。
“我的名字是杜尔米·奈特。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死了……不,我的意思是,我已经抵达雾兰了。我可能开了个不合时宜的玩笑,真对不住。
“我抵达了雾兰的波尔普恩。在你那边,这座城市是叫波尔普恩吗?毕竟我还不知道你身处何时何地,只能说明我自己现在的情况了。
“我的情况是……现在是奥尔德斯治世的第三百零一年。不知道这个治世还能维持多久。在波尔普恩,我也能感受到那种风雨欲来的前兆。
“布卢默家族颁布了黄金法令,无数人涌进塔拉山脉去挖掘金子;波尔普恩又跟北地达成了合作,这里将要举行一场盛大的宴会。更东面,神殿态度不明;更西面,谢兰蠢蠢欲动。
“人们想不到自己会站在这样一个时代的节点之上,我也想不到。在这艘船出航的时候,我以为世界是静止的、是秩序的,但世界其实是变动的、是混乱的。
“……好吧,你可能发现了,我读了你的小说。我非常喜欢那些篇章(杜尔米咬牙切齿地这么写),我很期待看到你的更多作品!真心实意的,因为在漫长的航路之中,仅有这些小说能让我开怀大笑(瑟瑟发抖,杜尔米暗自指正)。
“我只后悔没早点给你写信(白白让小说家因为‘你是谁’的问题而乱写了三篇小说;虽然那似有若无地暗示了什么东西),希望现在也不算晚。
“期待你的回信!
“你的杜。”
写完,杜尔米爽快地将信纸叠成了三折,然后塞进了属于小说家的抽屉里。
他撑着脑袋,期盼地等待了一会儿,然后才发觉自己这样的发呆像是在做什么傻事。
于是他一歪头,就问:“夫人、先生,你们觉得,到底是小说家赐予了你们生命,还是我?”
“是您。”法罗夫人毫无疑问地回答。
花匠先生向来寡言,他只是微微一笑。杜尔米就当他是赞同法罗夫人的意思吧。
“但这是为什么呢?”杜尔米疑惑地问,“是小说家将你们写出来的,甚至这个名字都是他给予你们的,尽管他并没有给花匠先生起名。但这个故事来自于他。那为什么是我?”
“因为,我们与故事中的‘我们’,已经截然不同了。”法罗夫人耐心且轻柔地回答这个问题,“我们拥有了一丝真实。故事只是故事,他借用了来自北地的一缕风,而您让那缕风成为我们。”
杜尔米……没听懂。
好吧,时至今日,他不该为此感到古怪的。
有时候,那些听不懂的东西也缠绕着他,好像他本应该明白这一切似的。
他只是问:“为什么是风成为你们,而不是你们成为风?”
法罗夫人只好将话说得更明白一些:“是您让亡者的幽魂进入了我们的躯壳。或者说,您复活了我们。”
杜尔米灵光乍现:“所以你们真的是北地曾经存在过的人,是吗?只是你们死的时光太久,连灵魂都已经沉寂。你们甚至是法涅斯王朝之前的人。而我刚巧让你们的亡魂成为了我的领民,与小说家的小说结合在了一起——就像是多克·希尔?”
旁边的多克·希尔露出一个“无辜、迷茫、听不懂、但你们说的都对”的微笑表情。
沉闷的夜色酝酿出一丝迟钝的闷热,春日的气息悄然而至,为波尔普恩的暴雨带去最后的助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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