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读历史 |

第246章 短短一秒(3 / 4)

加入书签

点当上逐光骑士的人竟然还能这样信手杀人,你前前后后的变化简直大得离奇。”

他说这话的时候,全然没想到自己才是被挟持的那一个。他却这样任性地笑话一位眷者。

表面上看,他仅仅只是一个普通的、绿眼睛的年轻人,刚刚还在那儿兴致勃勃地品尝甜品,他是如何做到这般镇定自若、这般满不在乎?他那种底气、他那种神气,是从何而来的?

朱厄尔·伯里猛地捏紧了手。一瞬间她想到了许多事情。

她想到自己年少信奉【太阳】、加入太阳教廷时的紧张与激动,她想到自己训练时滴落的汗水与血,她想到公布逐光骑士候选人名单时,当她望见名单上有自己的名字,她简直欣喜若狂……

她想到日复一日地杀人、杀人,杀死那些冒犯太阳教廷、冒犯神明威严的渎神者。她想到日复一日地诵读、诵读,诵读那些记录在纸卷典籍之中的话语和守则……

……她想到那一天。她用伤痕累累的手撑住镜子,静默地凝视镜中的自己。那一瞬间她感到周围的一切都在虚化,过往的记忆都在变得模糊。

曾经的那个朱厄尔·伯里,与现在的这个,真的是同一个吗?

她信奉什么?她遵守什么?她拥护什么?

倘若她虔诚地信仰【太阳】,那为什么她不能坦荡地面对真相?倘若她虔诚地信奉【虚月】,那为什么她还要贪婪地为自己争夺神性种子?

倘若她如此不顾一切地信仰自己——那为什么她已经背叛了这么多,却仍旧找不到一个答案?

二十年前,朱厄尔·伯里叛离太阳教廷,自此成为阴影之中的老鼠、佞神之下的走狗。

……她要杀一个人。她想。

她要穷尽一生,去杀死一个人。

“哦,所以你现在要杀我吗?”杜尔米说,“老实说,也不是不行。但我真不想错过今夜的一切。所以能不能晚点再动手?或者等我自己动手也行,我可以自己去帷幕;我说真的。”

朱厄尔·伯里终于抬起了眼睛,她根本没理会杜尔米嘀嘀咕咕说的那一切。

她像是不适应那垂落的日暮光辉,所以一直眯着眼睛,只是直勾勾地盯着这个自己随便挑选的人物。事实上,她只是需要一个人将她带出这场宴会,至少她不想再跟布卢默家族纠缠在一起。

可她盯着这个绿眼睛的年轻人看了一会儿,却发觉她厌恶——她痛恨这个人脸上的那种表情,那种神气活现的好奇劲儿、那种坦然无知的天真劲儿……为什么有人能这么干脆敞亮、这么坦荡无谓?

她要杀了他,她要杀了他!

那瞬间的冲动驱使她捏紧了自己的手,就像是面对一个无理的随意闯入的恶客,就像是面对那个刚刚她甚至都不认识的陌生过客。她从来都如此轻易地摧毁一个人的生命——

她杀了他!

那虚化的、幻境一般的模样也降临到了他的身上。

他的脖子缓慢垂了下去,他轻轻地闭上了眼睛,呼吸也渐渐变得迟钝、轻缓、停歇。他似乎是发出了一声含糊的嘟哝,但随后是一阵骤然的死寂。

他像是一只飞累了的雏鸟,收敛了斑斓却沉重的羽毛,静静地靠在一根枯萎的枝干上,用一片凋零的叶子做自己今夜的床榻。

他的死亡如梦境一般安宁、他的沉眠如死亡一般静谧。

那一瞬间,好像整个世界都轻轻地屏息、轻轻地凝望,然后发出了一声惊讶的、悲伤的叹息。

他死了。

他是不是死了?

他想必是死了。他死时唇边还带着一缕饶有深意的微笑,他死时眉间还酝酿着一片乐不可支的愉快。他死了,却不像是为了迎接自己的死,而像是迎接一个更广袤、更深邃的世界。

……朱厄尔·伯里瞥见了那一瞬之间这个死去的年轻人的神情。

她确信他死了,他的心跳他的呼吸都停止了,他简直比任何一个死人都更靠近死亡的怀抱。

可他竟然死得这样不同寻常,比活人都安详。

那种不敢置信的轻微的惊疑还只是在她的心中刚刚升起……

下一秒——仅仅只是一秒钟,她就瞧见那双闭合的眼睛的睫毛又轻微地颤动了一下,像是重又振翅翱翔的双翼。他又如梦初醒一般睁开了自己的眼睛。

黄昏最后一缕余晖落入了大地的怀抱。他却睁开了那双燃烧着幽绿色火光的眼睛。

他又眨了眨眼睛,像是在重新确定自己的生命是否完好无损。他眼中的空茫只是持续了短暂的一瞬,接着他恐怕就明白了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露出了一种了然的笃定。

只是刹那,他就从死亡的淤泥之中返还,他就从亡者的墓碑之上溯回。

因而他脸上那种连死亡都未曾带走的笑意又一次加深了,随后他果真笑了起来,像是被眼下这场面逗笑了。

接着,他又长长地、长长地——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朱厄尔·伯里匪夷所思地瞪大了眼睛。

↑返回顶部↑

书页/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