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5章 众生之和(3 / 3)
段时光也不是一蹴而就的。”埃默森答非所问,他的语气有点微妙,“安德烈·法涅斯同样尝试了很多次、试过了许多办法。总的来说,有些事情并不是在一开始就决定的,而是在后面才决定的。”
杜尔米第一时间甚至没听明白埃默森的意思。他的思绪转了好几圈,才慢慢理解了过来。
埃默森的意思是……
法涅斯王朝的建立不止重复了一次,法涅斯王朝的覆灭同样不止重复了一次。
因为,想要获得符合心意的“成功”是桩难事,想要获得符合心意的“失败”也同样是桩难事。如何让法涅斯王朝陨灭、却并不波及更多城市、造成更大灾难、影响更多平民,达成一个足够“完满”的失败?
首先他要确保的事情是,法涅斯王朝的陨灭应当是斩钉截铁、无从更改的。他已然厌倦了时光的繁复面孔。
想要管理这样一个庞大的王朝、这样一座广袤的大陆,统一的语言文字自然是必要的。但当时的法涅斯王朝却以最快的速度推广了谢兰语,以至于如今遥远的北地、遥远的亚玛利埃,说的也全是谢兰语。
或许这最初只是出于行政方面的考虑,可是在法涅斯王朝的第九十九年,在安德烈·法涅斯考虑起定格法涅斯王朝的光阴与结局的时刻,事情变得不一样了——越多的人能够理解这一件事情,也就越能够锚定这段时光的笃定。
如何理解?如何明悟?
人们已经被层域重重阻隔,很难理解他人眼中的世界了。
可他们的确使用着相同的文字、相同的语言,能听得懂相同的一句话、能理解这样一句话中描述了怎样的一种情景。
——法涅斯王朝建立、法涅斯王朝覆灭。
这从生到死的完整历程,便随法涅斯王朝一同定格在那一百零二年的光阴与命运之中,随当时的人们的灵魂共同沉眠。仅有一个人死去,人们才知晓他一生的好与坏;仅有一个王朝覆灭,人们才断定这个国度的辉煌。
仅有笃定过往,才能明晰未来。
“可是……”杜尔米不敢置信地说,“您怎么舍得?”
“舍得?”埃默森玩味地说,“……或许安德烈·法涅斯从未离开那段光阴。或许在他将来的坟墓之中,他也永远跟克里斯琴的第九十九年相伴。”
他转头看向杜尔米,心想,这终究还是个年轻的、天真的孩子。
这世上没什么舍得与舍不得;仅有选择。
在法涅斯王朝的建立过程中,死了很多人;在法涅斯王朝的覆灭过程中,同样也死了很多人。他猜测杜尔米一旦意识到这件事情,就又要悲伤与叹息了。只是在神秘侧,故事并非是这般模样。
埃默森倒也没有揭穿这残酷的面纱,他也并不是非要杜尔米意识到这一点。他只是说:“城市的道路需要人去铺平,世界的道路同样如此。”
他并不以为自己做了什么特殊的事情或是辉煌的功绩。在每一个时刻,他只是做了自己认为应当做的事情。
或许熊熊的野心之火也曾燃烧他的灵魂,或许疯狂的仇恨毒焰也曾侵蚀他的理智,或许混乱的时光棱镜也曾扰乱他的记忆……无论何时,人类都在对抗许多。
在更遥远的往日,他还未曾意识到自己终将手握权柄,只是忧心忡忡地想着明日该吃什么填饱肚子;在更未知的将来,或许他也能在自己灵魂之火的熄灭之日,感叹一声往后不必奔波劳碌。
至于这中间的全部道路,都不过是一朵终将灿烂的花。
埃默森拿起了那幅画,并且说:“我确实很喜欢这份礼物。谢谢你,杜尔米。”
……记忆剧院的废墟之中,晚风凛冽。
杜尔米突然想到,在谢兰的每一座城市之中,都伫立着属于【帝皇】的雕塑。每一尊雕塑都威风凛凛,却并不拥有面孔;反而是杜尔米在外域瞧见的政务署的人们,并不拥有躯体、却唯独拥有面孔。
在无数个“安德烈·法涅斯”之中,仅有那唯一一个成功的安德烈·法涅斯。
因而他是无面人。
——是为众生之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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