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9章 窗内窗外(1 / 4)
窗内窗外
“我恳求您,父亲。”
男人匍匐在老者的身前,声音颤抖,双手死死地握着拳头。
女人站在更远处,靠在门框上,面无表情地望着这一幕。
“琼现在怀有身孕,我无论如何都不想让她冒险。可是,父亲,您为什么要对她腹中的孩子动手?您可以对任何人动手……但为什么偏偏是她!”
老者的身影陷没在阴影之中,一言不发。他阴鸷的目光定格在自己的儿子身上。
过了一会儿,他才终于说:“诺曼,我亲爱的孩子……二十年前,当我离开家族的时候,我告诉你,你要尽快诞下后代、为家族传承血脉……可你说家族事务繁忙,很好,我没什么意见,我确实走得匆忙。
“二十年之后,我为你找到一位合适的妻子,并且你们果然很快拥有了子嗣……我的孩子,我亲爱的诺曼,你只有这一个孩子,我也只有这一个后代……所以,我们只有这一个选择。”
“但您当时可没说……”
“我提醒过你了。”
“……父亲!”
诺曼·菲尔丁浑身颤抖。
他是个眼高于顶的贵族子弟。二十年前,他的父亲离开了菲尔丁家族,将族长的位置让给了当时也才二十岁的诺曼。
诺曼对自己的妻子人选也挑来捡去,找不到一个合适的选择。他自视甚高,以为自己如今已经成了菲尔丁家族的族长,自然要选择更好的、更尊贵的联姻对象。
恰巧当时克里斯琴时局变动,很多原本合适的人选要么去了利文斯通、要么干脆就销声匿迹,而诺曼又没有一位合适的长辈帮忙把关,一来二去他就将此事一直拖延。
他自恃年富力强,就算拖几年又如何?况且,他也不是没有私生子。
可他的父亲却在二十年之后突然冒了出来,给他塞了一个妻子,让他立即成婚生子。诺曼对这事儿没什么意见,即便琼·赫德的年纪足够当他的女儿。
而琼·赫德年轻貌美、气质娴静。她是个温顺的性格——如果说的夸张一些,那就是几乎如同木偶一般,一言一行都听从他人的话。诺曼在与琼相处的日子里逐渐爱上了她,亦或说是爱护她。
但诺曼·菲尔丁完全没有想到,他的父亲让他迎娶琼·赫德,不过是为了从琼的肚子里掏出一个孩子!
……诺曼隐约知道父亲这些年在做什么。
偶尔,父亲也会与他联络,吩咐他去做一些事情。杀一些人、寻找一些东西、收集一些材料、掩盖一些痕迹……他知道父亲在做一些见不得人的事情,罪行与恶行……
对于菲尔丁家族这样的大贵族来说,王国通常的法律几乎无法限制他们的行动。他们唯一做的不过是将摆在明面上的事情做得体面一些、说得过去一些,拿钱或者拿权力来遮掩那些不够光鲜亮丽的行动。
诺曼向来不在乎那些东西。非要说的话,他其实不屑于参与某些活动、加入某些秘密聚会。这是因为他出身菲尔丁家族,他不必讨好与奉承别人、也没兴趣玩弄他人的性命。
他年纪轻轻就成为了这座城市中最有权势的几个人之一,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呢?
至于他的父亲……
至于,艾德蒙·菲尔丁。
诺曼向来觉得——即便这是他的父亲——老菲尔丁是个奇怪的人。
当其他的贵族同僚都在社交、交际的时候,阴郁内向的老菲尔丁正埋首于家族书库的那些深奥文稿与陈旧资料。他一头栽了进去,几十年也从没抬过头。
他是因为幸运、而非能力,才成为了当时菲尔丁家族的族长。恰逢当时的其他男丁要么去世、要么没有后代,而老菲尔丁恰巧有诺曼·菲尔丁这个儿子,所以就成了族长。
即便成了族长,老菲尔丁也不怎么参与克里斯琴的政治事务。许多事情甚至还是当时初出茅庐的诺曼帮他处理的。
少时,诺曼对父亲的唯一印象就是,他永远可以在书房找到父亲。
他几乎已经忘了早逝的母亲的模样,而父亲也很少出现在他的生活之中。长久以来,诺曼只记得克里斯琴酷烈的夏日、热得令人心烦;还有克里斯琴冰冷的冬雨、吵得让人心焦。
他就是在这样极端的寂静与压抑之中成长起来的。他跟仆人说的话,都比他跟父亲说的话更多。
直至成年,诺曼·菲尔丁开始参与家族事务,并且步入克里斯琴的社交场、接触到各色不同的贵族子弟,他才骤然一下子找到了自己存在的意义与价值。
他完全是花花公子的作派,流连在不同人之中,偶尔露出冷冷的微笑、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所有人,大部分时候不过混迹人群,享受活人的鲜亮。
……克里斯琴是一座怎样的城市?诺曼·菲尔丁不在乎。
他以为这座城市繁华、腐坏、辉煌、堕落、璀璨、陈旧。他以为克里斯琴就像是卧室的那扇老窗户,究竟是什么风景并不决定在窗户的手上,而在于窗内窗外的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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