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盟约初定(1 / 4)
天色大亮时,药家部寨中的最后一点乱象,也渐渐压了下去。
石家部的人在各处奔走,押俘的押俘,清尸的清尸,提水灭火的提水灭火,也有人守着马厩和粮仓,生怕再出岔子。
这里,已经是石家部的地方了。
林昭一夜未睡,到这时仍不见多少倦色,只站在空地上,听各处报数。
曲义带着几个人,拿木炭在削平的木板上逐条记数,越记心里越是发沉,也越是发热。
发沉,是因为药家部这些年掠去的东西实在太多;发热,则是因为这些东西,如今都落回了石家部手里。
再想到昨夜石家部门前那一战,若不是林昭横插进来,此刻这些粮、这些马、这些命,只怕都已换了归处,曲义心里便又是一阵后怕。
这时,旁边寨兵低声报了句什么。
曲义一怔,抬头道:“你说清河村那边,一个没死?”
那寨兵忙点头:“回里正,死的没有。伤的也只一个,就是李奎,臂上中了一箭,已包住了,不碍事。”
曲义手里的炭条都顿了一下。
昨夜那可是摸黑进山、斩首破寨。这样的仗,最是凶险,换作寻常寨兵,死伤几个才是常事。可清河村这十几号人,一夜杀下来,竟只李奎一人受了轻伤。
他下意识转头望去。
不远处,谢长风正蹲在石头上啃肉饼,腿边放着弓,腰后别着刀,像是刚打完一场猎;李奎坐在另一边,由石家部一个老妇替他重裹伤处,脸上神色木得很,像那支箭根本不是扎在自己胳膊上。其余几个清河村乡勇也都各自收拾着兵器,虽有疲色,却并不狼狈。
再看石家部这边,昨夜跟着拔都鲁冲进去的那些精壮,带伤的却着实不少。
高下几乎一眼便分了出来。
旁边拔都鲁也听见了,皱眉道:“就伤了一个?”
那寨兵道:“俺问过了,确是如此。”
拔都鲁沉默片刻,转头看向林昭,眼神已与先前又不同了几分。
昨夜他服林昭,更多还是服他的胆气和手段。到了这会儿,他才真正明白,清河村这帮人之所以敢十来个人摸进药家部老巢,不只是因为敢拼,更因为他们真有这份本事。
不是逞凶。
是练出来的。
曲义也在这一瞬间想通了许多事。
昨夜那场夜袭,在旁人看来是险中求胜,在林昭眼里,却未必不是心中早有分寸。先杀谁,先占哪里,何时放弩,何时逼上,何时收手,何时喊杀,这一整套东西,绝不是临时起意便能成的。
换句话说,清河村如今真正值钱的,未必只是林昭一个人,而是他手底下这整套练兵、用兵的本事。
想到这里,曲义心里忽然冒出一句话来:
这种人,不能只谢一顿酒,得把路走长了。
另一边,谢长风像是察觉到什么,嘴里还嚼着肉,便冲这边咧嘴一笑:“看俺做什么?俺昨夜可还没杀过瘾呢。”
拔都鲁一怔,随即哈哈笑了两声。这一笑,倒把昨夜残留的那点血腥气冲淡了几分。
他大步走到林昭面前,也不绕弯子,开口便道:“林兄弟,俺原先只当你能打。现在看,俺还是看浅了。”
林昭抬眼笑道:“巡检谬赞了。”
拔都鲁看了眼不远处那几个清河村乡勇,沉声道:“昨夜那等仗,换别人带十倍的人进去,都未必有这个结果。你们却只伤了一个。俺服了。”
林昭淡淡道:“会杀人,不算本事。会杀人还不白白送命,才算。”
拔都鲁愣了一下,眼里的赞叹之色顿时更重。
他站在原地沉默了片刻,忽然抬手解下腰间那柄短剑。
那剑连鞘不过尺余,外头裹着一层早被摩挲得发亮的旧牛皮,护手处也已微微发乌,显然跟了主人多年。
拔都鲁将短剑横托在手里,看着林昭,沉声道:“林兄弟,俺是个粗人,不会说太多漂亮话。昨夜这一仗,你救了石家部,也救了俺这条命。若只说几句谢,俺自己都觉得轻了。”
他顿了顿,又道:“这剑,是俺当年在种家军效力时,随种师中将军征战,因立了功,种将军亲手赏下来的。俺这些年一直带在身边,从没离过手。”
旁边几名石家部的人神色都微微动了动,显然都知道这把剑对他意味着什么。
“今天俺把它送给你。”拔都鲁双手将短剑递了出去,“你若不嫌俺粗鄙,俺想与你认个兄弟。从今往后,清河村的事,便也是石家部的事。只要俺拔都鲁还站着,这话就算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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