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人间清醒种师中(1 / 2)
德顺军大帐之中,炭火烧得并不旺。
数名将校分列两侧,帐中气氛压得有些沉。外头风沙卷地,吹得帐布时不时轻轻鼓起,连案上的军报都微微发颤。
种师中坐在主位上,听着下面人回话,脸色始终没有太大变化,只是眉头一点点拧了起来。
这已是他派出的第二拨使者了。
前几日西夏那边忽然沿边调兵,德顺军前线数处堡寨接连回报,说夏骑来回游弋,虽未大举压境,却始终不退。种师中心知不对,当即遣人前去交涉,想先探一探对面的口风。
可这一来一回,对面给出的说辞却冠冕堂皇得近乎可笑。
“回相公,”下头那名刚从前线回来的军吏抱拳道,“西夏那边领兵的是嵬名阿吴。他说,近来德顺军治下边民屡屡越界开垦,侵占夏人牧地,还惊扰了他们边地坟场,因此才不得不调兵前来,只为保境安民,并无与大宋全面开战之意。”
话音落下,帐中几名偏将脸上都露出了压不住的怒色。
有人冷笑出声:“越界开垦?俺边上的百姓如今连自家地都快种不过来,谁有胆子跑去夏人眼皮底下翻土?”
“惊扰坟场?”另一人也忍不住骂道,“他们打草谷都打到宋境里来了,倒反咬俺们一口!”
种师中抬了抬手,帐中这才慢慢静了下来。
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看着案上那封回报,眼底泛着一点冷意。
无耻。
可偏偏,这又是边地上最常见、也最叫人恶心的无耻。
西夏人这两年借边衅打草谷,本就不是头一回了。什么越界放牧、什么追索逃人、什么失马失牛,不过都是挂在嘴边的旧话。真论起来,十句里未必有一句能当真。
可问题也恰恰在这儿。
若西夏这一次只是照旧来打草谷,那本不至于闹出这样大的声势。
种师中已先后派了两拨人前去交涉,对面口径却几乎一模一样。前线也确有几处小规模接战,双方箭来刀往,死伤虽不算大,却始终僵在那里,不进一步,也不后退一步。
这就不对了。
借口有了。
兵也到了。
却不狠狠干,也不肯就此退去。
这到底是为什么?
种师中指节轻轻敲了敲桌案,沉声问道:“这几日各堡回来的军报,可还有别的异动?”
下头一名偏将忙道:“回相公,夏骑每日都在前线游走,时而逼近寨外,时而隔着河滩放箭挑衅。咱们的人也出过几次堡,跟他们狠狠干了几阵,可都只是小打。对面一见咱们动得多了,便立刻后撤,绝不恋战。”
另一人接话道:“俺们也派探马往西边深处探过,暂时未见大股迂回之兵,也没见他们要断咱们粮道的意思。”
听到这里,种师中的眉头反倒锁得更紧了。
若是要狠狠干,便该重压前线;若是要断后路,也该见侧翼绕插之兵。
可现在,这两样都没有。
对面像是在使力,却又像根本没使真力。
那种感觉,就像一只手按在你肩上,明明不曾发狠,却偏偏一直不肯松开。
帐中一时无人再说话。
片刻后,种师中缓缓站起身来,披上外袍,只淡淡丢下一句:
“我去前面看看。”
第二日清晨,天色尚灰。
种师中带着几名亲兵,登上了德顺军前沿西侧的一处山头。
山风极硬,刮在脸上像刀子一般。远处的西夏营地隐在晨雾与黄尘之间,旗影猎猎,时隐时现。种师中站在高处,眯着眼看了许久,越看,脸上的神情便越沉。
那营盘扎得太浅了。
栅列虽密,可层次不深;拒马虽摆了,却更像是防一时冲突,而不是准备死守。后营辎重也压得不重,来往军骑轻快,营中炊烟不密,根本不像有大军久驻的样子。
这样的营,不像是要狠狠干一场。
倒像是――
倒像是专门摆给他看的。
种师中站在山头上,一动不动,脑中却忽然像有什么东西一下接了起来。
借口。
小打。
不进不退。
营盘扎浅。
不见断粮道之兵。
下一瞬,他的眼神陡然一厉。
西夏人根本不是要在这里同德顺军狠狠干。
他们是要把德顺军主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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