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全县来祭(1 / 2)
战后第二夜,清河村终于睡了一个整觉。
白日里大祭棚已经搭了起来,牌位、灵案、白幡、香烛也都一一备下。狄申派来的八十名寨兵,则彻底接过了村中守夜巡防之事。
周里正照林昭的意思,取了两贯钱送到领队都头手里,又给每名寨兵各发了二百文,只说了一句:村里人实在太累了,今夜想好好睡一觉,有劳诸位弟兄了。
这话一出,那些寨兵哪里还有半分怠慢。
在这北宋边地,寻常寨兵一月军饷不过三百文,都头月饷也不过八百文到一贯。如今清河村这一出手,几乎抵得上他们半月乃至一月所得。更何况,昨日狄申亲自留村忙了一整日,连大祭棚都是官兵帮着搭起来的,谁都看得出来,这清河村如今在知县心里,分量已与别处不同。
于是这一夜,村中守得格外严实。
各处巡夜的寨兵走路都压着脚步,低声说话,生怕惊扰了村里人休息。连看押俘虏那边都比平时更凶,谁敢闹出一点动静,当场便是一脚踹过去。
整个清河村,难得安静了下来。
这一夜,村里几乎家家都睡沉了。
那不是寻常的好睡,而是人撑到极处,终于知道外头有人替自己守着,这才敢把眼闭上的沉睡。
第二天一早,天才刚亮,便有守在村口的寨兵匆匆来报:
“林公子,陇城县方向来了大批车马!”
林昭、陈素、周里正几人闻,立刻带人往村口去了。
到了村口,远远一望,只见官道上果然来了一长串车马,队伍拖得极长,尘土扬起老高。
待再近些,众人才看清,车上载的多半不是活物,而是成堆的纸人、纸马、纸车、纸楼,白花花一片,压得整条路都像蒙了层素气。随行而来的真人,则一律素服在身,神色肃然。
而走在最前头的,是个身量魁梧、满面红光的富态中年人。
周里正只看了一眼,心头便猛地一跳。
那是陇城县头一号富户,吕万财。
此人向西与河湟谷地的番人做生意,向东买卖一直做到东京城里,在陇城县素来是跺跺脚都能震三震的人物。周里正从前也不过远远见过几回,别说说话,连凑近的资格都没有。
谁知今日,这样的人竟也亲自来了清河村。
周里正不敢怠慢,连忙迎了上去,拱手行礼。
谁知吕万财一见他,竟先伸手把他扶住了,满脸郑重道:
“老里正,不必多礼。”
“我等奉狄县令之命,特来祭奠。先带我等去灵前上香。”
周里正一时竟有些发怔,嘴唇动了动,才忙应了一声:
“是,是,吕员外这边请。”
吕万财一行进了村,清河村众人才真正意识到,这场祭礼的阵仗,已经不是他们原先想的那样了。
昨天一整日,村里人忙着搭祭棚、摆灵案、立牌位、挂白幡,只想着先把场面撑起来,别让死去的人走得太寒酸。可真到了今日,陇城县的人马一拨拨进村,他们才发现,自己到底还是没见过这种大场面。
祭棚有了,灵位有了,香案也有了。
可偏偏少了一样最要紧的――司账。
清河村从没办过这么大的白事,更没想过会有满县来祭,先前竟没人想到这一层。等吕万财带着人进了棚,后头又陆续有员外、掌柜、乡绅、铺户过来吊唁时,众人才一下犯了难。
来客献的奠仪,谁收?
姓名礼单,谁记?
正有些发懵时,吕万财身后一名管事模样的人已皱着眉往四下一扫,随即也不多话,直接叫人抬了张桌子来,就摆在祭棚边上,又亲自铺开纸张,研了墨,提笔坐下。
“有礼单的,报姓名、住处、所献何仪,一一记下。”
“后头来的,按次排着,不要乱。”
他这一坐下,旁边又有两个显然精于此道的人凑了过来,一个帮着收礼,一个帮着唱名,竟转眼就把这原本乱糟糟的一摊事给理顺了。
清河村众人站在一旁,看得都有些发愣。
周里正更是老脸微热,心里又羞又叹。
终究还是见识浅了。
他们只想着别失了礼,却没想到,大礼真正办起来,处处都是门道。
可也正因如此,他心里那股说不出的滋味反倒越发重了些。
清河村这种边地小村,平日里连县里的门槛都摸不着,谁能想到有朝一日,竟会让满县富户、掌柜、乡绅,一拨拨赶来上香吊唁,连司账的人都自带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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