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五章 一笑泯恩仇各归其位(3 / 6)
这番话,语气平静至极,没有居高临下的说教,更像是一种平铺直叙的陈述。
却让沈南风心中翻涌起惊涛骇浪。
他以为会看到鄙夷、冷漠,或是彻底的无视,却没想到,得到的是这样一种近乎理解的平静评价。
这比任何谴责都更让他震撼,也更让他感到一种深刻的惭愧。
凛夜将手中那截小小的梅枝递了过来。
「江南春早,此去路远。
润州虽是鱼米之乡,然通判之职,刑名、粮运、水利、治安无所不辖,颇为繁剧。
望沈大人牢记陛下旨意中训诫——」他顿了顿,看着沈南风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地道:「做好官,首先得是个真人。
脚踏实地,眼中有民,心中存尺,方不负此行,不负己身所学,亦不负……陛下给予的这次机会。
」
沈南风怔怔地接过那带着微凉触感的梅枝。
嫩叶的清香与残花极淡的冷幽气息钻入鼻端。
这一刻,他看着凛夜清俊出尘、平静从容的面容,忽然彻底明白了自己当初输在哪里,也明白了为何陛下会对此人倾心相待、生死不渝。
那不仅仅是外貌的吸引或才华的欣赏,更是一种灵魂层面的强大、通透与慈悲。
自己当初那些模仿、嫉妒与构陷,在这份真正的强大与宽容面前,渺小如尘埃。
眼眶不受控制地发热,他握紧梅枝,后退一步,朝着凛夜,深深地、郑重地作了一揖,腰弯得极低,几乎成直角。
声音带着压抑的哽咽,却也有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晰与诚挚:
「多谢……亲王殿下点醒。
南风……受教了。
此去江南,定当铭记殿下今日之言,做个真人,做个实心用事之官。
」
凛夜微微颔首,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道:「一路保重。
」
沈南风直起身,最后看了一眼那在暮春光影中静立如竹的清瘦身影,握紧手中梅枝,转身,步履稳健地离开了这片曾承载他无数妄念,如今却让他获得最终释然的梅林。
心中那最后一丝阴霾与不甘,似乎也随着那缕微风,悄然散去了。
次日清晨,天色微熹,薄雾未散。
沈南风仅带一名老仆,两匹骡马,几箱简单行李,自沈府侧门悄然出发。
没有宾客送行,没有诗酒践别,只有父亲沈淮舟送至门前,父子对望,一切尽在不言中。
「父亲留步,保重身体。
」沈南风再次拜别。
沈淮舟拍了拍儿子已显出几分坚实的肩背,哑声道:「去吧。
记得写信。
」
车轮辘辘,驶过尚未完全苏醒的京城街道。
青石板路在晨曦中泛着湿润的光泽,两旁店铺紧闭,偶有早起的行人匆匆而过。
沈南风坐在车中,掀开布帘一角,静静看着这座他生长、求学、也曾汲汲营营想要攀至巅峰的城市,在视线中缓缓后退。
没有留恋,只有一种告别的平静。
这里的荣耀与耻辱,痴梦与幻灭,都将被封存在身后。
马车驶出巍峨的京城正门,沿着官道向南。
沈南风吩咐停车,他走下车,回身凝望。
城楼高耸入云,在朝阳的映射下,轮廓庄严而模糊。
戍守的士兵身影如豆,旗帜在晨风中舒卷。
就在他准备转身上车之际,目光不经意掠过城楼最高处的阙楼。
那里,似乎有两道身影并肩而立。
距离遥远,阳光正自那个方向洒来,有些刺眼,看不清具体形貌,只能依稀辨认出挺拔与清瘦的轮廓。
他们似乎也正望向这个方向。
沈南风的心猛地一跳,随即又缓缓落回实处。
他知道那是谁。
没有震惊,没有惶恐,甚至没有了往日那种卑微的仰望与灼热的渴求。
只有一股温热而酸涩的暖流,缓缓淌过心间,洗涤着最后的尘埃。
那是明君对一个迷途知返臣子的最后目送?是胜利者对手下败将的怜悯一瞥?还是……仅仅是某个清晨,帝后二人登高远眺时的偶然驻足?
都不重要了。
沈南风整理了一下身上朴素的青色布袍,那是他特意选的,与过往任何华服都不同。
他面向那遥远高耸的城楼,以及楼上那两道模糊却又无比清晰的身影,撩起衣袍下襬,缓缓地、极其郑重地,躬身行了三个揖礼。
一揖,谢君王不杀之恩,给予悔过新生之机。
雷霆雨露,俱是天恩,他如今方懂其中沉重与珍贵。
二揖,谢亲王点化之德,以宽容与智慧,破他执迷,指他明路。
那份通透与慈悲,他将终身铭记。
三揖……告别。
告别那个活在虚妄影子里、心藏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