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五章 焚心 寸缕成灰(2 / 7)
寝宫——那里,是他与夏侯靖共同生活了数年的地方。
自夏侯靖静养后,他便搬去了议政殿偏殿,再未踏入主寝宫一步。
今夜,不知为何,他想回去看看。
寝宫外仍有侍卫值守,见他深夜前来,皆是一惊,却不敢多问,默默行礼后让开道路。
凛夜推开沉重的殿门,一股尘封的、混合着淡淡龙涎香气的空气扑面而来。
殿内没有点灯,只有他手中一盏孤灯,照亮前方一小片区域。
陈设依旧。
宽大的龙凤拔步床、铺着玄色锦褥的软榻、临窗的棋枰、多宝格上琳琅的摆设……一切都维持着主人离开时的样子,每日有宫人小心打扫,却不敢移动分毫。
凛夜的目光缓缓扫过这熟悉的空间,每一步都走得极慢,极轻,彷佛怕惊扰了什么。
他走到床边,伸手,指尖拂过冰凉的锦缎被面。
然后,他转身,走向寝宫最深处——那里有一面看似普通的墙壁,他伸手在特定几处按压,墙壁悄然滑开,露出一间狭小的暗室。
这是只有帝后二人知晓的密室。
如今,成了他独自凭弔的坟墓。
暗室内没有窗,空气凝滞。
凛夜将宫灯放在入口处的矮几上,昏黄的光晕勉强照亮室内。
这里陈列着夏侯靖的私人物品——几件常穿的常服整齐迭放在紫檀木架上,一顶镶嵌东珠的赤金玉冠置于锦盒中,一迭写满字迹的纸笺用镇纸压着,最中央的案几上,放着一个巴掌大的羊脂玉匣,里面是两人当年大婚时结下的髮丝,以红绳繫着,永不分离的誓言彷佛还在耳边。
凛夜没有走进去,只是站在门口,静静地看着。
玄紫锦袍下的身躯挺得笔直,苍白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唯有那双沉静眼眸,在昏暗光线中翻涌着复杂至极的情绪——深切的眷恋、刻骨的疼痛、无法释怀的怨恨,以及最终归于一片荒芜的空洞。
他的目光落在玉匣旁。
那里,静静躺着半枚梅魄玉。
这是属于他的那一半。
另一半,夏侯靖随身戴着,如今生死未卜。
「三个月零七天。
」凛夜忽然开口,声音在密室中空洞地迴响,「靖,你静养已经三个月零七天了。
」
他往前走了一步,又停住,彷佛前方有无形的屏障。
「秦刚每次密报,都说你『伤势稳定,清醒之时甚少』。
」他低低地说,语调平静,却字字透着寒意,「同样的说辞,我听了十七遍。
靖,你告诉我,什么样的稳定,会让人三个月醒不过来?什么样的甚少,是连一句话、一个字都不曾带给我?」
暗室内一片死寂。
只有他自己的呼吸声,轻而急促。
「朝堂上那些人,越来越不安分了。
」凛夜继续说着,像是彙报,又像是倾诉,「周谨联合了十几位御史,联名上书,要求『太子临朝,亲王退居辅佐』。
他们说我『权柄久假,非国家之福』。
郑沅甚至私下串联宗室,想召远在封地的鲁王入京主持大局……他们都觉得你回不来了,靖。
都觉得我这个皇后、这个摄政亲王,该让位了。
」
他忽然笑了,笑声里满是讥诮:「你看,你把我推到这个位置上,让我替你守着江山,现在这些人却想把我拉下来。
若我真倒了,晟儿一个十二岁的孩子,镇得住这些虎视眈眈的豺狼吗?你拚死守住的江山,会不会在你醒来之前,就换了姓?」
他往前又走了一步,这次几乎贴近了那张放着玉匣的案几。
昏黄灯光下,他的脸一半在光里,一半在暗处,明明灭灭,显得有些诡异。
「有时我会恨你,夏侯靖。
」他的声音陡然转低,带着压抑的颤抖,「恨你给了我那样一个美梦,又亲手打碎。
恨你让我嚐过世间最极致的温暖与安稳,又把我推回比从前更冰冷的深渊。
恨你……明明答应过那么多事,却一样都没做到。
」他的指尖悬在玉匣上方,微微发抖,却始终没有触碰。
「你说年年春深,同看西山的连理棠花……今年花开的时候,你在哪里?你说岁岁携手,共赴月老庙前繫上新笺……今年的红线,我一个人去繫吗?你说待晟儿能独当一面,便带我游遍山河……现在晟儿还那么小,你却可能永远……」
「永远醒不过来」这几个字,卡在喉咙里,吐不出,咽不下。
凛夜猛地闭上眼,胸口剧烈起伏,彷佛溺水之人艰难喘息。
良久,他睁开眼,眼底那片汹涌的情绪已重新被冰封。
他后退一步,拉开与那些遗物的距离。
「但恨你有什么用?」他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像嘆息,「恨你,你也听不见。
恨你,这江山还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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