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五章 焚心 寸缕成灰(4 / 7)
但去岁其子涉及科场请託案,虽未查实,毕竟有嫌疑。
春闱关乎天下士子前程,主考必须身家清白、毫无瑕疵。
换人。
」
吏部尚书擦汗:「殿下明鑑。
只是合适的人选实在不多,赵老毕竟资历深,学问好……」
「资历深,更该爱惜羽毛。
」凛夜打断他,声音清冷,「本王这里有一份名单,你们看看。
」他示意德禄递上一份早已准备好的文书。
吏部官员接过,一看之下,俱是一惊——名单上列了五六位人选,有德高望重的老臣,也有年富力强、风评极佳的少壮派,每位后面都附了简要的履历、学术专长、家族关係,甚至连过往监考或阅卷的表现都有记录。
这显然不是临时起意,而是早有准备,且调查细緻入微。
「这……殿下思虑周全,臣等佩服。
」吏部尚书汗出得更多了。
这位摄政王的心思缜密、情报灵通,远超他们想像。
「五日内,确定最终人选,报与本王知。
」凛夜淡淡道,「考场防弊,重点在号舍巡查与糊名誊录。
本王已命殿前司调派一队人手,协助你们。
记住,春闱乃国之抡才大典,若有半分差池,本王唯你们是问。
」
「臣等遵命!
」
议事毕,已近午时。
凛夜回到议政殿偏殿,刚坐下,便听内侍通报:「太子殿下求见。
」
「让他进来。
」凛夜揉了揉眉心,勉强打起精神。
夏侯晟走了进来。
十二岁的少年,身量抽高了些,穿着杏黄色太子常服,面容俊秀,眉眼间却笼着一层与年龄不符的忧郁。
他规规矩矩地行礼:「儿臣参见皇叔。
」
「起来吧。
」凛夜看着他,心中复杂。
自从那日衝突后,两人关係越发疏离。
夏侯晟在他面前越发恭敬,却也越发沉默。
「今日课业如何?」
「太傅讲了《资治通鑑》中『汉武罢黜百家』一章,儿臣已完成策论。
」夏侯晟垂眸答道,声音平板。
「拿来我看。
」
夏侯晟递上文章。
凛夜接过,细细阅读。
文章写得不错,引经据典,论述清晰,可见这孩子确实聪慧用功。
只是字里行间,透着一股过分小心翼翼的拘谨,少了少年人该有的锐气与灵动。
凛夜心中微涩。
是他把这孩子逼成这样的吗?因为他的严厉,因为这宫中压抑的气氛,因为对父皇病情无尽的恐惧与猜疑?
他放下文章,语气放软了些:「写得不错。
只是『独尊儒术』之利弊,可再深入剖析。
譬如当时百家学说中,可有值得保留汲取之处?罢黜之后,对后世学术风气又有何影响?你再想想,明日我们讨论。
」
「是。
」夏侯晟应道,却没有像从前那样追问或争辩,只是静静站着。
殿内气氛有些凝滞。
德禄适时端上两盏参茶,放在案几上。
「坐下,喝口茶。
」凛夜指了指旁边的椅子。
夏侯晟依言坐下,端起茶盏。
也许是紧张,也许是心不在焉,他手一滑,茶盏倾倒,温热的参茶泼了一桌,沿着案几边缘滴落,溅湿了凛夜的衣摆,瓷盏滚落在地,「啪」地一声摔得粉碎。
「儿臣该死!
」夏侯晟脸色一白,慌忙起身。
凛夜却没有立刻回应。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桌上蜿蜒流淌的茶汤,以及地上四散的瓷片。
那褐色的液体,那破碎的瓷片……在他眼中,忽然扭曲、变形,化作刺目的鲜血,与战场上破碎的甲胄。
「陛下右胸贯穿伤……剑上剧毒……途中伤势恶化……」
秦刚当日的话,如惊雷般在脑中炸响。
他彷佛看见夏侯靖躺在血泊中,胸口狰狞的伤口汩汩冒血,脸色青白,气息奄奄。
「不——」一声压抑的惊喘从喉间逸出。
凛夜猛地站起,脸色瞬间惨白如纸,眼神充满了极度的恐惧与痛苦,彷佛看到了最可怕的景象。
他指着地上的狼藉,声音尖锐得变了调:「谁让你碰的!
出去!
立刻出去!
」
夏侯晟被这突如其来的暴怒吓呆了,愣在原地,脸上一丝血色也无。
「滚出去!
」凛夜又厉喝一声,浑身都在发抖。
夏侯晟眼眶瞬间红了,转身就跑,踉踉跄跄地衝出殿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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