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八章 苦药 甘之如饴(2 / 6)
慵懒地倚着门框,目光专注地看着里头忙碌的身影。
只见凛夜挽起衣袖,露出一截线条优美的小臂,正手持蒲扇,极有耐心地控制着炉火的大小,时而微微倾身,仔细嗅闻药罐中散发出的气味,判断火候与药力。
炉火的光晕映在凛夜清俊的面容上,跳动不定。
他神情专注至极,眉头微微蹙起,彷佛在进行某项至关重要的仪式,而非仅仅煎煮一剂汤药。
那双沉静的眼眸紧盯着药罐,纤长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晃动的阴影,侧脸线条在暖光中显得格外柔和,甚至能看清脸颊上细小的、淡金色的绒毛。
夏侯靖看着他这副如临大敌、慎重无比的模样,心中又是好笑,又是熨帖得发软。
他故意清了清嗓子,引得凛夜转头看来。
「娘子这般神情专注,一丝不苟,」夏侯靖凤眸含笑,语带戏谑,「知道的,是在为为夫煎药;不知道的,还以为娘子在炼製什么了不得的仙丹,或是……在给为夫下什么甜蜜的蛊呢。
」
凛夜听出他话中的调侃,脸上刚刚褪下的热意又有些回升。
他没好气地转回头,继续盯着药罐,手上蒲扇却下意识地扇快了两下。
「胡说什么。
药性君臣佐使,火候文武转换,皆有讲究,关乎疗效,岂能儿戏。
」他语气一本正经,却掩不住耳廓愈发明显的红晕。
又过了一炷香时间,凛夜终于小心地将药罐从炉上取下,以细棉布滤去药渣,将深褐色的药汁倾入一隻白瓷碗中。
浓郁的苦涩气息瞬间瀰漫开来。
他端着药碗走到夏侯靖面前,递了过去,脸上神情已恢復平日的清冷,只是眼底还残留着一丝未散尽的专注痕迹。
「趁温服下,莫要凉了。
」他道。
夏侯靖接过药碗,触手温热。
他垂眸看了一眼碗中黑浓的药汁,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动。
纵然早已习惯,但这苦味实在难以令人愉悦。
他抬眼,看向凛夜,忽然又起了逗弄的心思。
「娘子,」他举了举药碗,语气透着点可怜,「这药……看着就苦得很。
可有蜜饯?」
凛夜明知他是故意,却还是心软了一瞬。
但他随即板起脸,摇了摇头:「御医说了,此药配伍特殊,服后半个时辰内不宜进食甜腻,以免影响药性吸收。
」他顿了顿,看着夏侯靖那双故作委屈的凤眸,终是放缓了语气,带着点哄劝的意味,「良药苦口,夫君且忍一忍。
待用了早膳,再进些清淡茶水解苦。
」
说着,他像是为了加强说服力,又补充一句,语气里带了点难得的俏皮:「这可是专治登徒子胡思乱想的苦口良药,药效非凡,夫君可莫要浪费了。
」
「专治登徒子胡思乱想?」夏侯靖重复了一遍,眉峰微挑,随即低笑出声,那笑声沙哑而愉悦,带着洞悉一切的了然与宠溺。
他不再多言,仰头将碗中药汁一饮而尽。
苦涩的滋味瞬间霸占了整个口腔,让他英挺的眉宇紧紧蹙起。
几乎在他放下药碗的同时,一隻微凉的手便伸了过来,指尖捏着一小块什么,轻轻抵在了他的唇边。
夏侯靖下意识张口,一股清甜的气息伴随着柔软的触感在舌尖化开——竟是一小片削得极薄、用蜂蜜稍稍浸渍过的雪梨。
那清甜虽淡,却恰到好处地中和了部分令人不适的苦涩,更犹如一泓清泉,熨帖了因苦药而微微发紧的喉咙。
夏侯靖一怔,抬眼看凛夜。
只见对方已若无其事地收回了手,转身去放药碗,只留给他一个泛着浅淡粉色的耳廓侧影,以及一句轻飘飘的解释:「梨子性平润燥,少少一点蜂蜜无碍,还能缓解汤药对喉咙的刺激。
」
这分明是嘴硬心软,私下里还是为他准备了缓解苦味的小东西。
夏侯靖只觉心中那点因药苦而起的烦闷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几乎要溢出来的甜。
他嚥下那清甜的梨片,舌尖舔了舔唇角,彷佛在回味那抹意外的甘美,看向凛夜背影的目光,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用过早膳,雨势未歇,反而更密了些,沙沙地打在窗櫺上。
这样的天气,自然无法去园中散步活动筋骨。
御医嘱咐夏侯靖伤后需保持心境舒畅,适当活动,不宜整日卧床,却也忌讳久坐劳神。
于是,凛夜便寻了些温和的方式来打发时光。
两人移步至暖阁临窗的软榻上。
榻上铺着厚厚的绒毯,置有矮几,几上摆着一局未完的棋,几卷閒书,还有凛夜调製的、有宁神之效的淡淡香熏在青玉香炉中袅袅燃着。
夏侯靖靠着软枕,身上搭着薄毯,目光却落在正坐在妆台前,对镜梳理一头如瀑墨髮的凛夜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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