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二十人四(1 / 2)
第三幕:
没有人不会死,也没有人一定就要现在死。
起码现在,两人还活得好好的,虽然都受伤不轻,却不至于立马就要一命呜呼了。
可下一刻就一命呜呼的情况,也不是没有可能发生。
因为林中正在下雨。
而且下的还很大,雨很凉。
可也正因为如此,两人的脚印才会被遮掩,才能让他们在那帮正道的追缴下,躲入了一处岩壁缝隙里,上方还漏着雨,要说地势,漏雨不说还藏蚊虫,两人以往无论什么时候,都不可能在这种地方栖息休整,可现在却没有地方比这里更好的了。
便是那京城里的金銮殿,也不会有现在这处岩壁缝隙安全。
“追,别让那帮妖贼残党逃了!”
“那边好像有人!”
“去看看!”
起先听到这话,夹在缝隙中的二人心中一凛,本就疲倦之下又生惊意,可当那拨人自岩壁另一头略过的时候,二人这才察觉过来逃过一劫,齐齐松了口气。
一股深深的疲惫涌上心头。
任青无心说些什么,正用衣裳撕扯的布条缠着身上的刀伤,以防伤口恶化,再不济,也能保证不再大量失血,况且她此时正因不久前少年的举措而内心生气,也不愿与徐子画再说些什么。
有意义么?
让她再一次的活下来,苟且偷生?
还是想让她欠下他的人情?
呵
徐子画却心不在此,他正盘算着该如何脱身,从这重重围困的包围圈之下冲出去,或是一直躲到最后。
而现在的情况,可以说很不乐观。
因为他的右手正在发炎,虎口因为沾染的剑刃加上岩壁上肮脏的雨水,已经开始溃烂了,这令他一阵头晕乏力,不禁内心沉重,心想这一次恐怕是走不出去了。
可他不悔。
途中那么多次能逃命的机会,孤身一人离去,存活率总比现在要大得多得多,他都没去抓握,不屑去如此做,现在更不可能。
他虽然是扶摇州有名的恶童,妖贼,却不是畜生,行走江湖这么久,也就宰了几户富商人家取了点银子盘缠花花,其余如凡俗那般的普通人,也就杀过了两个街头招式的汉子,其余再无杀戮。
可只要他杀了无辜的人,不管那人再坏,再是怎么恃强凌弱,只要他坏了规矩替当地县令出了手,便是被挂上朝廷悬赏的下场,从无例外。
当今天下,还轮不到你们这帮江湖客指手画脚,老实规矩做事也就罢了,可要是干扰县城或是郡城一类的行政治安,赏罚制度,便是杀头的死罪。
那富商再该死,也是由衙门去审,由百姓去奏书上呈,何须你来过问?
这是当时他哥与他说的话。
当时的徐子画深深的不解,问了一句,“可那富商与衙门勾结,攀枝错节,若想等到这富商倒台之后再被审,中间耽误的功夫,又会饿死多少无辜百姓,多少人冻死街头?”
兄长只是沉声怒斥了他,给予了一顿打骂,并未解释,临了撂下一句,“你是徐家的骨肉,家里面可以纵容你,可以允你偷溜去青楼闲逛,吃花酒,可外面不行。若是在外面惹了事再跑回家中,便是为整个家族的脸面蒙羞,不说爹出手亲自上刑,就是他也会替父管教,更甚一些闹到大伯那里去,命都没了,还谈什么行侠?”
这个道理,当时十二岁的徐子画哪里能懂?一时未悟透其中含义,只觉得委屈至极,去爹那里吐露心酸,结果又挨了一顿毒打,敷药搁床上躺了半个来月才下得了床。
小孩子耍气,向来是不讲道理的。
何况他娘从小骄纵了他,事事如愿着;他师父虽然不着调,却待他如儿子,一身绝学从未藏拙,倾囊相授;大伯虽然严苛,对他时常责骂鞭笞,可每次却还是扭着面子让丫鬟送来伤药,说是为了罚他练武不用功,吃下这碗药再加练一个时辰;就连一向对他板着脸耍长辈架子的兄长,也不忘每逢伤心事替他柔心开导……
可徐子画就是不明白。
为什么
为什么?
为什么?!
为什么每每谈论到富商欺压百姓,豪强肆虐掠夺宛如山匪,朱门肉臭冻死骨处,这些往日待他温柔如春的家人,却跟变了一个人一般,如此陌生?
不禁对他打骂,还要动上刑罚?
可夫子传授的那些道理,根本就不是这个意思啊,那还是爹亲自请的,饱读圣贤书的大文人呢,中过秀才嘞,这样的人所教的道理,也会有错么?
当时十二岁的徐子画不知道,心烦意乱,去问夫子时,得到的却只有与他们所说大差不差的言语,无非是含蓄了一点。
为什么?
十三岁时,徐子画站在凛雪街头中,左右环顾,面容呆滞。
十四岁时,他第一次顶撞了严苛的大伯,被关了整整三个月的禁闭,打断了两条腿,直到禁闭解开的那天才勉强痊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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