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入淫乐窝2(2 / 3)
他管那个老杂役叫“师弟”。
贾母的牙关紧了一下。
她没有坐。
她站在屏风的这一侧,两只手垂在身侧,十指微微蜷着,指甲掐进了掌心。
凤冠压在头顶,沉重得像一座小山。
霞帔的帔坠垂在胸前,赤金如意锁贴着她的胸口,被她发烫的胸膛焐热了。
她站着。
等着。
李四没有走出这间屋子。
他只是往屏风后面走去了。
他的脚步声极轻,踩在三层地毯上几乎无声无息,只有道袍下摆拂过屏风边缘时发出了一丝极轻的“簌”声。
然后是一阵短暂的沉默。
贾母在这沉默中站着,浑身僵硬。
异香在她周围缠绕着,暖黄的灯光笼罩着她,暗红的帷幔在她四周垂落着。
她穿着全套的正一品诰命大妆,凤冠霞帔翟衣大衫,浑身上下珠翠金玉,庄严得像是即将觐见帝后。
可她即将面对的不是帝后。
屏风后面传来了一个极轻的声响。
脚步声。
不是李四那种轻盈从容的脚步声。
是一种迟缓的、拖遝的、带着些许蹒跚的脚步声。
像是一个腿脚不太利索的人在慢慢走路。
步子小,节奏慢。
每一步都拖着一点地面,发出“沙、沙”的细响。
贾母的呼吸停了一瞬。
屏风上绘的画面在她的余光中模糊成了一片绮丽的色块。
她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了屏风的边缘。
那个声音从那边传来。
那个人在从那边走过来。
一步。
两步。
三步。
越来越近了。
然后,一个身影从屏风的边缘慢慢显露出来。
先是一只手。
一只枯瘦干瘪的手搭在屏风的紫檀木框上。
手背上青筋暴突,皮肤黝黑粗糙如树皮,指关节粗大变形,指甲黄浊,甲缝里嵌着深褐色的污垢。
然后是手臂。
粗布短褂的袖口下面露出了半截干瘦的小臂,上面覆满了晒得黝黑的老年斑和稀疏的灰白汗毛。
然后是半个身子。
佝偻的、瘦小的、驼背的半个身子从屏风后面转了出来。
粗布短褂洗得发白了,打了两块补丁。
腰间系着一根麻绳当腰带。
裤子是粗麻布的,裤管太长在脚踝处卷了两圈。
脚上一双破草鞋,大脚趾从破洞里露了出来。
最后是面孔。
一张六十来岁老苦力的面孔。
面色黑黢黢的,像是被日头晒了一辈子又被风吹了一辈子之后,剩下的那种焦枯的暗褐色。
满脸的皱纹密密匝匝如同干裂的河床。
眼窝深陷,眼珠浑浊。
鼻梁塌平,鼻翼宽阔。
嘴巴瘪了进去,上唇往前凸着。
下巴上长了一撮稀疏的灰白胡茬子。
头上缠着一块洗得发灰的蓝布巾,从布巾下面露出几缕灰白干枯的碎发。
他站在那里。
离贾母不过六七步远。
灯火将他照得分明。
每一道皱纹、每一块老年斑、每一处粗糙都看得清清楚楚。
他与这间屋子格格不入。
暗红帷幔、锦缎褥垫、暖玉大榻、莲花灯座。
这一切奢靡精致的东西围绕着他,反而将他的粗陋寒酸衬托得更加刺目。
就像一块泥巴落在了一匹锦缎上面。
贾母看着他。
她看着这个人。
这个佝偻驼背、枯瘦干瘪、面色焦黑、满手泥垢的老苦力。
这个码头上拉纤的底层中的底层。
这个她在府里连看都不会多看一眼的、比看门的婆子都不如的、在她整个人生中根本不可能与她产生任何交集的最卑微的存在。
就是这个人。
要与她赤身相对。
要把手放在她的身上。
要进入她的身体。
三天三夜。
贾母的胃部猛地翻了一下。
一股酸水从胃里涌上来,冲到了喉咙口,她死死地咽了回去。
面色唰地白了。
那一瞬间她几乎要转身走人。
腿已经动了。
脚已经往后退了半步。
凤冠上的珠翠因为她那个小小的后退动作叮叮当当地摇晃起来。
但她没有走。
她的脚在退了那半步之后,便定住了。
因为就在她往后退的那一瞬间,她感觉到了自己右眼眼角的那道新皱纹。
不是看见的,不是摸到的,是“感觉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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