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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床板之王(1 /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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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写完了。

粉红色的信纸对折成三折,塞进信封。

“明天一早投进厂门口那个邮筒,从东莞到衡阳,三天就到。”

“你妈会吓到吧?”

“肯定吓一跳,上次收到我的信还是过年,只有三行。

这次写这么多,她得找隔壁那个初中毕业的邻居帮她念。”

“三行字念了多久?”

“五分钟,我妈说你这个女儿写的信也太短了,五分钟就念完了,这次够她念半个钟头。”

“你妈会回信吗。”

“不会,她不识字。

每次都是我写信回去,她找人念。

她想回信得等赶集的时候去镇上找代写书信的老头,老头写一封信收一块钱,我妈舍不得。”

马玉华把信封翻过来,压平封口。

“有一回她托人来东莞给我带话,带了三句话。

第一句,家里母猪下了八只崽,都活了。

第二句,隔壁王婶的儿子从深圳寄回来一台电视机,黑白的有天线。

第三句,问我在东莞有没有人欺负我。”

“你怎么回的。”

“我说没人欺负我,我在这里很好。

qc部有个阿丽经常分零食给我吃,我没敢说追我的人太多,因为说出来我妈也不会信。”

马玉华把信封夹进那本信纸里,放在枕头底下压好。

转过身,把李晨鼻梁上的眼镜摘下来,折好镜腿,放进床头那个碎花布口袋里。

“眼镜放这儿,明天早上起来别摸半天找不到。”

“你把眼镜放这么远,明早我摸的时候会把奶糖摸一地。”

“奶糖本来就是给你吃的,摸到了就剥一颗,提神。”

马玉华把t恤从头顶脱下来,叠好,放在褥子旁边。

竹凉席被两个人的体温捂热了,薄褥子下面的凉席竹片发出轻微的吱嘎声。

李晨也脱了衬衫。

那件从老周那儿借的确良已经换下来了,穿回自己那件洗得起毛的白色背心。

两件衣服叠在一起,碎花布帘子把日光灯的最后一缕光挡在外面。

黑暗中,身体的轮廓反而比光底下更清楚了。

不是看到的,是摸到的。

手指从锁骨滑到肩膀,从肩膀滑到后背。

后背上那道内衣带子勒出的红印,每天在qc部弯腰验货,带子勒进肉里一整天,到这个时间都没完全消掉。

“你每天验货弯腰多少次。”

“少说也有一百次,一个手袋里里外外要照三遍,皮面、缝线、五金。

碰上出口意大利的单子还要数针脚。”

“怎么数?”

“一英寸七针半,少一针都不行。

今天下午验了八十个手袋,每个弯腰三次。”

“二百四十次。”

“你还真算,看来教语文的人数学也没那么差。”

“你自己说的,数字过敏。”

马玉华在黑暗里笑了一声,那声笑闷闷的,贴着胸口传过来,像一只猫在喉咙里打呼噜。

手指沿着那道内衣带子勒出的红印,轻轻按了两下。

皮肤很烫,红印微微凸起,指尖能感觉到脉搏在下面跳。

“以前你们宿舍也这么安静吗?”

“安静个屁,以前床板声能响到半夜。”

“哪几张床最响?”

“吴大勇那张响得最厉害,铁架子都快散架了。

细狗和阿珍那张轻一点,但阿珍的杂志翻页声比床板声还响,她一边搞一边看杂志。

老周最安静,动作慢,床板几乎不响,但阿霞有时候会笑一声,那种笑更让人睡不着。”

“那他们今天怎么这么安静。”

“都是憋着想听我们的床板声,刚才吴大勇那个语气你也听到了,他说李拉长天天晚上听我们床上的动静,今天终于可以听他的了。”

“全宿舍都在等着?”

“全宿舍,连老周都没睡,他那盏小台灯刚才一直亮着,我进来才关的。”

“这不欺负人吗,凭什么只能他们响,我们不能响?凭你是拉长?当领导要以身作则?”

“跟当领导没关系。”

“那跟什么有关系。”

“跟性格有关系,我这个人不太喜欢制造噪音。”

“你是不喜欢,还是不好意思。”

“都有。”

“那不行。”

马玉华翻身坐起来。

薄毯子从肩膀上滑下来,露出后背那一道还没消退的红印。

碎花布帘子的微光从床脚那道接缝处漏进来,在她肩胛骨上投下一小片淡蓝色的光斑。

“他们爱听,就搞点动静出来给他们听,不然明天早上吴大勇那张嘴不知道要说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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