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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我不要被送樟木头(1 /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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治安队不在正经院子里。

车停在一片烂尾楼后面的空地上。

三间铁皮平房,屋顶压着砖头,墙皮掉得东一块西一块。

门口一盏黄灯泡,灯罩上爬满死蚊子。

两个治安员蹲在台阶上抽烟,旁边拴着一条黑狗,狗懒洋洋叫了两声,又把脑袋埋回爪子里。

“下车!”

平头用橡胶棍敲车厢铁皮。

里面的人一个接一个往外钻,灰衬衫男工跳下去踉跄一下,被后面的治安员推了个趔趄。

马玉华跳下车,脚落在碎石子上,身子晃了晃,李晨扶住她胳膊。

“没事。”

“嗯。”

平头连登记都没登记,直接把人往最左边那间铁皮房门口赶。

“进去。”

“不是说要登记吗。”

灰衬衫壮着胆子问了一句。

“登什么记,明天统一登,先蹲着。”

铁门打开,一股热烘烘的酸臭味从里面扑出来。

汗味、尿味、烟味、发霉味,混在一起,像一锅馊掉的饭菜被三伏天的太阳晒了一整天。

马玉华下意识捂住鼻子,被后面的治安员推了一把。

“娇气什么,进去!”

李晨拉着马玉华进了铁皮房。

门在身后咣当一声关上,屋里一盏灯都没有,只有门缝漏进来一小条黄光。

等眼睛慢慢适应了黑暗,才看清楚里面的情况。

大概二十平米,没有窗。

地上铺着发黑的稻草,草里混着烟头、瓜子皮、揉成团的卫生纸。

靠墙一条长条凳,凳面上全是脚印。

墙角一只塑料桶,桶里半桶浑水,水面浮着几只死蟑螂。

屋里已经蹲了十几个人。

男女都有,女的少,男的多。

靠左墙蹲一排男的,有的靠墙打盹,有的抱膝盖发呆,有的啃指甲。

靠右墙坐三四个女的,两个穿得普通,一看就是厂里的打工妹。

还有一个穿红裙子的,脸上化着妆,眼影糊了一半,假睫毛掉了一边,正用指甲刮裙子上的污渍。

看见有人进来,满屋子人齐刷刷抬头看了一眼,然后又低下去,该干什么干什么。

这种场面见多了。

李晨找了个角落,把确良衬衫脱下来铺在稻草上。

“坐。”

马玉华坐下去,腿蜷着,下巴搁在膝盖上。

李晨坐在她旁边,肩膀挨着肩膀。

两个人都没说话。

铁皮房里很静,只有稻草在屁股底下沙沙响。

外面那条黑狗又在叫,这次叫得认真,汪汪汪的,像在赶什么人。

灰衬衫蹲在李晨左手边,从兜里摸出半包压扁的烟,抽出一根。

“兄弟,刚才在车上说的话还算数。”

“什么话。”

“我是伟易达的,你们矩明厂的周经理,听说人不错。

上次你们厂有个女工被查到,周经理第二天一早就来领了。”

“你认识周经理?”

“不认识,听说的。”

灰衬衫把烟从嘴边拿下来,夹在耳朵上,“你们厂里要是有关系,明天打个电话回厂,找主管。

主管出面,比经理还管用。

经理只跟大客户打交道,主管天天在车间泡着,人心都是肉长的。”

“我就是拉长。”

“那更好,你直接打给车间主任。

主任一句话,顶你在治安队说一百句。”

“电话呢,这里让打?”

“让,天亮了就让打。

不过不是免费的,打一个五块,接听不要钱。

电话摆办公室,有人看着,先给钱后拨号。”

灰衬衫说话声音很低,像在说什么秘密。

旁边红裙子女人听见了,抬头朝这边看了一眼。

“你们头一次进来吧。”

马玉华没搭话。

红裙子笑了一下,声音哑哑的。

“头一次进来的人都这样,先不说话,然后想办法。

有人哭,有人骂,有人求,到后半夜就都消停了。”

“大姐。”

李晨开口,“这里的人,一般关多久能出去。”

“男的不一定,没人来领,天亮送樟木头。

待十天半月是少的,三个月也不稀奇。”

红裙子把假睫毛扯下来,扔进稻草里,“女的快一点,运气好,凌晨就有人来捞。”

“谁捞。”

“什么人都有,发廊老板、包工头、治安队熟人。

只要肯出钱,女人比男人好弄出去。”

红裙子说到这,又看了马玉华一眼,“你这位妹妹长得好看,外面有认识的人,很快能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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