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乖的安安。

司徒珩眼睫轻轻动了动,眼泪又滑下来。

这十几年,他做了很多事。

以白祈安的名字建了学校,从小学到高中,每一所的牌匾上都刻着“祈安”两个字。

他还建了很多所游乐场。

是根据白祈安枕头底下那本画册里的模样建的。

中心那座最大的草莓城堡,是粉色的,顶上插着一根红色的旗子。

他让人照着建,建得一模一样。

助学金叫“祈安助学金”,名下所有的财产,也全部捐了出去。

“老板……”

陈诚喉咙里堵着一团棉花。

外界传闻司徒珩是急病。

陈诚最清楚。

这个男人为了能做一个有白祈安的梦,吞了一整瓶安眠药。

洗胃,抢救,多器官不可逆衰竭。

连命都不要了。

就为了去见少年一面。

司徒珩没有再睁眼,费力地抬起搁在被子外面的右手,轻轻摆了两下。

走吧。

陈诚死死咬紧后槽牙,口腔里尝到了血腥味,任由眼泪失控。

他后退半步。

对着病床,腰弯下去,鞠了一个标准的九十度躬。

停留了三秒。

门被带上。

咔哒。

门锁金属锁舌扣合的细微响动,成了活人世界留给司徒珩的最后一点声音。

黑暗。

无边无际的黑色潮水从四面八方涌过来,瞬间淹过头顶。

身体的重量彻底消失,失重感袭来。

整个人在急速往下坠,穿过病床,穿过楼板,落进没有底的深渊。

五感开始脱离肉体,指尖仅存的那点温度被抽空。

病房的暖气不见了,骨髓里钻出冰冷。

紧接着是听觉。

监护仪和呼吸机的声音被拉远,变小,直到什么都听不见。

胃和心脏,突然不疼了。

某种轻飘飘的、没有实体的东西,正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攥住,从那具烂透了的躯壳里往外拖拽。

外界。

病房里发出一声极度刺耳的长鸣。

“滴————”

心电监护仪屏幕上,折线被拉平。

一条毫无起伏的绿色横线横贯屏幕,把昏暗的病房照出惨白的荧光。

呼吸停了。

心跳归零。

司徒珩在坠落中保持着清醒。

真好。死透了。

下去是不是就能见那个小团子一眼?

安安。

哥哥来找你了。

如果,可以……

司徒珩心里堵了一下。

可以什么呢。

自己带给他的只有无尽的伤害和折磨。

司徒珩,你没资格去求他再看你一眼。

你只配下地狱。

放过他。

别去脏了他的轮回路。

司徒珩笑了一下,放弃了抵抗,任由灵魂在虚空中飘浮,等待着烈火或是深渊。

意识经过短暂的停顿后。

突然。

某种强烈的感官刺激,像雷电一样击中了他。

嗅觉最先恢复。

不是医院令人作呕的消毒水味。

不是初冬冷冽干瘪的空气。

而是一股极其清新的、带着勃勃生机的草木香。

初夏香樟树的气味。

带着生机,暖融融的光打在身上。

司徒珩猛地睁开眼。

强光刺入瞳孔,眼球产生真实的酸痛感,逼得他眯起眼睛。

视线聚焦。

没有地狱的火。没有医院的天花板。

他悬在半空,没有任何支撑,整个人轻飘飘地浮在距离地面两米的高度。

这是……

司徒珩张望着。

视野里出现了一扇宽大的铁艺大门。

栏杆缝隙里缠绕着绿色的藤蔓,叶片肥厚,长势极好。

大门两边连着高高的白墙,墙头上,大片粉色的蔷薇开得密密麻麻,花朵饱满。

司徒珩心口一怔,这熟悉的场景是白家的别墅。

院里那棵老槐树还在,树下的秋千也在。

司徒珩的灵魂在半空中,死死盯着那扇黑色的铁门,连呼吸的本能都忘了。

难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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