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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1 /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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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机场他认识了几个环游世界的学生。他们背着比自己还高的登山包,挤廉价航空,住八人间的青旅,去不知名的野海滩和山丘。他跟着他们,一开始还拖着行李箱,后面就扔掉了换成背包,去了几个他到现在都叫不出名字的小城。

那半年他做了很多前半辈子都没有做过的事情,很辛苦也很新奇。他在路边摊吃坏过肚子,还坐过十几小时的绿皮车,被青旅的跳蚤咬的浑身痒。一开始当然是不习惯,但那是他第一次觉得:原来人怎么样都能活,不只有那些精致的壳子。他把自己照顾的很好,也认识了各国的朋友。不是靠季则给的位置,不是靠章劭给的钱,也不是靠周延给的伞。

跨年的时候,他们在异国的青旅天台上喝酒。人声鼎沸的时候,他忽然想起唯一一次和章劭跨年的夜。

出租屋里,章劭吻着他的耳垂说爱他。

那时候一定是喝多了,周身虚无缥缈起来,唯一真实的只有章劭抚摸他时的温柔。

他好想他。

大家以为他只是个学生,没有人知道这个背包客银行卡里躺着数十亿,更没人知道他的过去。他伪装得极好,连他自己都快信了,那不过是一场活灵活现的梦。

到了快傍晚,他才走出了旅馆,这个时候温度已经低了下去。

镇上没有餐厅,唯一的吃食店就是加油站旁边的铁皮棚子,白天卖水卖油,晚上支两张桌子,就成了饭馆。

他走过去的时候,那个裹头巾的男人正往桌上端一盘东西,看起来像是烤肉和饼,气味辛辣浓烈。棚子下已经坐了一个人,一个同样裹着头巾的老头,正就着一盏气灯喝茶。

温洛声在另一张桌子前坐下。

男人把一盘烤肉和两张饼往他面前一放,又端来一壶茶。他连吃了三块饼,又灌了两杯茶,出了一身汗。

他抹了抹嘴:“今晚是不是有流星雨?”

男人正蹲在地上往炉子里添柴,闻言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流星雨。”温洛声又用英语重复了一遍,怕对方没听清,“天上的,星星落下来。”

男人慢吞吞站起来,在围裙上擦了擦手。然后他用一种很平静的口吻说:“这儿天天有。”

温洛声愣了。

“天天有?”他重复了一遍,“我是说流星雨。很多很多流星,一起落下来。”

男人点点头,伸手朝天空指了指,又朝四面八方划了一圈。“你没见过?”

温洛声张了张嘴。

“见过。”他说,“没在这儿见过。”

男人哦了一声,不说话了,又蹲回去添柴。

那个喝茶的老头这时候开了口,说的是另一种语言,温洛声听不懂。男人听完,转头对他翻译:“他说,你来的地方,光太多了,把星星的光盖住了。”

温洛声沉默了一会儿,问:“今晚流星多吗?”

“不知道。”男人说,又想了想,“反正每天都有。”

看起来这里的原住民并不很在乎这些,什么最佳观赏期、什么流星雨。

他坐回去,把茶喝完。那个老头已经起身走了。男人开始收桌子,铁皮棚子下面那盏气灯的光越来越暗。

一颗流星从正上方划过去。

吉普车又往沙漠深处开了开。

温度越来越低,这次他学乖了,先把四个角用地钉斜着扎进沙里,再把背包和备胎压在迎风面。

帐篷终于立起来的时候,他的手指已经麻了。

此刻如果有一颗流星正好落在他头顶,砸下来,把他和这辆吉普和这个歪歪斜斜的帐篷一起埋进沙里,会有人知道吗?

第章 没出息

温洛声半年后想起来,那趟旅程其实挺倒霉的。

到了半夜沙漠突然下起雨,来得毫无征兆。先是帐篷顶上传来零星的闷响。他迷迷糊糊翻了个身,直到一滴冰凉的水砸在脸颊上,才猛地坐起来。拉链拉开一半,风裹着雨就灌了进来。睡袋、背包、摊在地上的相机,他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把它们往中间拢,拉链没拉严的那一侧已经积了一小洼水,混着细沙,成了泥浆。

明明看过预报的,明明显示的是晴。可沙漠的雨就是这样,不讲道理,像某种蓄谋已久的玩笑。

等他把所有东西塞进车里,天已经蒙蒙亮了。雨也停了,停得比来时还突然。沙丘被淋得暗,表面结了一层壳,踩上去“咔”地一声陷下去,底下还是干的。

开车开了四个小时,到达一处绿洲酒店,门口停着几辆路虎和保时捷。他在大堂门口的地毯上跺了跺脚,鞋里倒出小半把沙子。又抖了抖外套,袖口、领子、口袋里全是沙,细密密的根本抖不干,活像个刚从地里刨出来的。

前台那边有个行李员看了他一眼,他摆摆手说不用帮忙,自己拎着包往里走。

大堂里冷气开得很足,跟外面烤人的干热完全是冰火两重天。水晶灯从顶上垂下来,亮得晃眼。他站在礼宾台旁边,低着头拍裤腿上的灰,拍了两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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