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宿命(1 / 2)
「别怕……我在。」
浩宇低哑的嗓音在狭小的车厢里沉沉传开,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梓潼缩在副驾驶座上,怔怔地看着他的侧脸。仪表板的冷光勾勒出他绷紧的轮廓,她的嘴唇颤抖着,却再也说不出一个字,眼泪再次无声地滑落下来。
银白色的跑车没有丝毫迟疑,径直驶向了那座被夜色笼罩的庞大庄园。
门口岗亭的保安远远看见那辆许久不曾出现的车型,以及那串早已刻在脑海里的熟悉车牌,一刻也不敢怠慢,急忙按下开关。沉重的雕花铁门发出低沉的摩擦声,随之向两侧缓缓滑开,像一头沉睡的巨兽缓缓张开了嘴。
跑车顺着蜿蜒的林荫大道一路深入。道路两旁的路灯洒下昏黄的光,照亮了修剪整齐的灌木与高大的梧桐树影。
车子最终停在了主栋那座气派辉煌的大门前。引擎声熄灭,车内陷入死寂。
浩宇解开安全带下车,绕过车头,拉开副驾驶座的车门。夜风裹着青草与泥土的气味灌进来,凉得梓潼一哆嗦。她坐在里面,面色惨白,双手死死揪着安全带,整个人僵在座位上。
浩宇没有给她退缩的机会,直接伸出手,掌心宽大而有力,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将她从车里拉了出来。梓潼的腿有些发软,踉跄了一下,几乎是跌进他怀里。浩宇稳稳揽住她的腰,然后一路紧紧牵着她冰凉的手,迈步走进了屋内。
……
顾家父母前段时间刚处理完国外的业务回国。此时两人刚用完晚餐,都在一楼宽敞明亮的会客大厅里休息。
顾天成身着质感考究的深蓝居家服,正端坐在主位沙发上看着最新的金融报纸,鼻樑上架着一副老花眼镜,神情沉稳。苏婉筠则优雅地靠在一旁单人沙发上,手里拿着平板不知看着什么,嘴角挂着一抹愉悦的笑意,不时发出轻声的笑。
管家林伯与两位佣人正静静地立于一旁伺候,大厅里瀰漫着饭后特有的閒适氛围。
林伯率先注意到了脚步声。他转过身,第一眼便看见了从门口走进来的浩宇与梓潼。他连忙小跑着迎上前几步,语气里带着一丝困惑:「少爷、小姐……您们怎么这时间回来了!?」
这话一出,沙发上的两人同时抬起头,视线纷纷投向了门口的方向。
浩宇没有理会林伯的疑问,目光扫过大厅,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违逆的威严:「林伯,带着其它人离开。我们有要紧事跟父母商量,不要让人来打扰。」
林伯微微一怔,随即恭敬地躬身应道:「是,少爷。」他直起身,朝那两位佣人使了个眼色,三人无声地退出了大厅,脚步轻得几乎听不见,厚重的会客厅门在他们身后轻轻阖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大厅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只剩下水晶吊灯低沉的嗡鸣声。
浩宇牵着梓潼的手,一步一步走到父母面前。他没有坐下,就那么站着,身姿挺直,像一棵扎了根的树。梓潼被他牢牢握着的手心已经全是汗,她低垂着头,长髮散落在脸侧,遮住了那张惨白的脸,整个人缩在他身后,像是恨不得把自己藏进他的影子里。
顾天成的目光落在两人紧紧交握的手上,又移到梓潼那低垂的、不敢抬起的头上,眉头皱得更深了。苏婉筠也察觉到了不对劲,她放下平板,坐直了身子,眼神里泛起一阵犹疑与困惑,来回在两个孩子之间扫视。
客厅里的气氛像是凝了一层霜。顾天成率先开口,声音沉稳,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压力:「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浩宇没有立刻回答。他看了一眼身边的梓潼。她的肩膀在微微颤抖,嘴唇咬得发白,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强忍着没有掉下来。他握着她的手,又紧了紧。
浩宇缓慢而坚定地开口,声音低沉却清晰,一字一句,重重地砸在寂静的空气里:
「爸……妈……我要娶梓潼。」
会客厅里陷入了短暂而令人窒息的沉默。
水晶吊灯洒下明亮却冰冷的光线,照得地板折射出冷硬的光晕。梓潼的脑海中在一瞬间涌现出无数种父母接下来的反应——暴怒的呵斥、失望的冷眼,或是直接将她这个破坏世俗伦理的「养女」当场赶出家门。
她死死咬着下唇,指尖冰凉得没有一丝血色,整个人缩在浩宇宽大的身躯背后,像是等待着末日审判的囚徒,连呼吸都压得极低。她的心臟剧烈撞击着胸膛,眼眶发酸,甚至已经做好了承受顾父拍案而起的准备。
然而,想像中的风暴并没有如期而至。
大厅里静得能听见钟錶滴答的声响。两位已近半百的人彼此对视了一眼,眼神中没有惊怒,反而浮现出一抹复杂得难以言喻的情绪——那里面有震惊、有唏嘘,甚至还隐隐夹杂着几分早已料到的宿命感。
顾天成深深吸了一口气,抬手摘下鼻樑上的老花眼镜,随手放在精緻的茶几上,发出轻微的嗒嗒声。他重新看向面前这对紧紧贴在一起的儿女,脸上惯有的严厉与威严悄然褪去,语气平淡得令人意外:
「先坐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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