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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妆奁(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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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令姝出嫁的日子,定在四月初八。

离婚期不到一月,林氏便把沈府西厢腾出来专放添妆。

绫罗一匹匹抬进来,妆奁一抬抬码上去,珠翠银锞四时衣料堆得满屋,连廊下都摆不下。

开了箱的料子红的红翠的翠,叠得比人还高。

西厢里一进门便是一股新绸子的浆气,混着樟木箱的味道。

沈府上下来回穿梭,账房点礼单点到深夜。

丫鬟婆子人人脸上带笑,逢人便道一句二姑娘这门姻缘是上京头一份的风光。

宁远侯府的世子,裴行舟。

沈令姝坐在妆台前,由着丫鬟替她试新打的赤金头面。

那头面是金楼新送来的,沉甸甸的一整套,丫鬟替她一件件往发间簪。

镜里那张脸娇艳明媚,金光一衬,越发衬得人怜。

丫鬟在旁边夸了一句又一句,说姑娘戴这套,京里再没第二个比得过。

她看着看着,唇角却慢慢压了下去。

这门亲事,是她哭来的,也是她抢来的。

她记得清楚——原本说给裴行舟的,是姐姐沈照檀。

是她在母亲跟前哭了三日,说自己心悦裴世子已久,说若不能嫁,便是死路一条,母亲才点了头,把这门好姻缘换到了她身上。

那时她得意极了。

整个上京谁不知道裴行舟是最好的夫婿,而姐姐,去了那座人人避之不及的叛臣府。

可这一日午后,那点得意,被人当面打散了。

裴行舟来沈府议婚期。

沈令姝特意换了新裁的藕荷色衫子,在花厅候着。

她坐在下首,茶才奉上来,腾腾冒着热气。

裴行舟坐在主位,一身月白,眉目清隽,确是上京头一份的人物。

她偷偷看他,心跳得有些快。

“世子今日来,可是为着婚期的事?”

她笑着开口。

裴行舟“嗯”

了一声,却没接这话头。

他端起茶盏,呷了一口,搁下,目光淡淡的。

“听闻令姐在谢府,掌了中馈?”

沈令姝心里咯噔一下,面上还笑:“姐姐素来要强,世子何必问她。”

他没理会她的话,隔了片刻,又慢条斯理地问下去。

“当年顾夫人留下的那些医书药案,如今可还在沈家?”

“沈家旧年的账册,是不是都随令姐带进了谢府?”

“谢府近来,可有什么动静?”

一句接一句,问的全是姐姐,全是那些她听不大懂的旧事。

沈令姝坐在那里,藕荷色的衫子衬得脸越发白,话却一句也插不进去。

茶凉了大半,她才发觉,这一席话里,没有一句是问她的。

她不死心,想把话头引回两人身上,便提起新房的布置。

“妾身特意挑了世子素日喜欢的松竹纹样,”

她声音放得软,“婚期前后,可要妾身回避些什么?”

裴行舟“嗯”

了一声,目光却越过她,落在花厅外那架刚抬进来的妆奁上。

半晌,才淡淡道:“随你。”

随你二字,听着是体贴,落在她耳里却空落落的。

他连自己喜不喜欢松竹,都懒得分辩一句。

她忽然记起,从前在宴上远远望他,他与人谈笑时,眼里是有光的。

那一点光照过许多人,却从没有为她亮过一次。

如今她已是他名正言顺的未婚妻,坐在他对面,那双眼却像隔着一层雾,望的仍是别处——是那架妆奁,是妆奁里那些从沈家、从姐姐手里来的东西。

坐不到一盏茶,裴行舟便说府里有事,起身告辞。

临走那一眼,又落在那架妆奁上,淡淡的,像在看一件别人的东西,自始至终,没有再看她一回。

花厅里只剩下沈令姝一个人,和那盏已经凉透的茶。

她慢慢咂出一点味来。

她抢来的这位“上京最好的夫婿”

,眼里似乎从来没有她。

他要的,好像也不是她这个人,而是别的什么——是姐姐手里那些东西。

她不愿意往下想。

往下想,那门她哭着抢来的好姻缘,就该裂出一道缝了。

***

让她心里更不安的,还有母亲。

这几日添妆,林氏格外上心,亲自核对礼单,连陪嫁的香料药材都一样样过目。

一张礼单摊在案上,密密麻麻几页纸,林氏一行行地看,看得极慢,时不时拿朱笔在旁边点一点。

沈令姝凑过去看,目光顺着那些名目往下走,看见礼单上有一项——养身香丸。

“这香丸,咱们沈府素日里也用?”

她随口问。

林氏翻单子的手顿了一下,没抬头:“宁远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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