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一物三说(2 / 3)
林氏的笑意终于淡了。
这样的日子,侯府送催妆衣料并不奇怪。
奇怪的是,来得太巧。
宁远侯府来的仍是那位管事娘子。
她入厅行礼,身后两个婆子捧着衣料,样样合礼。
料子是上好的杭绸,颜色压得稳,一看便是侯府的体面。
她看见沈照檀,眼中没有惊讶,只笑着道:“世子夫人也在,倒是正好。
二姑娘喜期近,侯府夫人特命奴婢送些新裁料子来。”
话说得圆,礼也行得周全。
沈照檀回以一礼。
衣料入册。
侯府管事娘子的话滴水不漏,沈府账房也像终于找到一件不用犹豫的东西,写得飞快。
等衣料记完,沈照檀才看向案上的青布小匣。
“正好侯府也在。”
她道,“安枕香囊既替原单养身香丸,这一项入沈府账,还是侯府礼房账?”
侯府管事娘子的手停在袖边。
只一瞬。
她很快笑道:“世子夫人说笑了。
侯府今日只送催妆衣料,并未送香囊。”
厅中像被无形的线勒住。
林氏道:“是沈府自备。”
两句话接得很快。
快得像早已排过。
沈照檀没有看林氏,只看沈令姝。
沈令姝脸色白了白,脱口道:“可昨夜明明……”
“令姝。”
林氏声音不高,却重。
一个字压下来,像一只手按住了那半句话。
沈令姝猛地住口。
帕子被她攥出皱痕。
满厅人都听见了,却又都装作没听见。
侯府管事娘子的笑仍在,眼神却沉了半分。
这“昨夜”
二字,落到这满厅人耳里,便再收不回去了。
沈照檀却像没听见那半句话,只把目光从沈令姝脸上移开,转向侯府管事娘子,语气温温的,像在替两府对账。
“娘子莫急。”
她道,“我并非要侯府认下这只香囊。
只是方才账上分明记了一笔——这两只安枕香囊,是替原单‘养身香丸’改的礼。
养身香丸是侯府礼房先送来充礼,还是沈府自备,账总要落到一处。
娘子说今日只送了催妆衣料,未送香囊,那这只匣,便该入沈府自备账了。”
她顿了顿,又轻声添一句:“只是这‘昨夜’才换上的青布红线,墨色都还新着。
劳烦娘子回去回一句话——侯府礼房昨夜可曾往沈府送过什么?若不曾,沈府这账,便记得稳了。”
这话半个字没提朱雀坊,没提同春堂,更没提那扇折莲门。
字字都在“账”
上,句句都在“礼”
里。
可侯府管事娘子若答“送过”
,便接下了那只一物三说的匣;若答“不曾”
,又当众把沈令姝那半句“昨夜明明”
坐到了实处。
两头都堵了。
那笑意在管事娘子脸上撑了一瞬,到底有些挂不住。
她垂了垂眼,竟一时没接上话。
林氏忙道:“都是自家的添妆礼,何必盘问得这样细。”
“正因是添妆礼,才要细。”
沈照檀仍是那副温和模样,“妹妹入侯府是大事,礼数上半点错不得。
母亲说是不是?”
林氏被她一句堵回去,脸上的笑撑得发僵,竟也答不上一个“是”
字。
满厅一时静下来。
沈府账房捏着笔,悬在半空,不知该记哪一句。
两个谢府管事垂手立着,眼观鼻,鼻观心,可那捧礼簿的手,比方才稳了几分。
沈照檀这才收回目光,垂眼,在谢府礼簿旁添了一行小字。
安枕香囊,沈府称自备。
侯府称今日未送。
二姑娘言昨夜明明,未尽。
沈府、侯府两处,均不肯认昨夜。
写到这里,她搁笔,把那一行墨吹了吹,待干,合上礼簿。
不替沈令姝补全,也不替侯府解释。
只把这“两处都不肯认”
六个字,端端正正落在了账上。
林氏脸色有些难看。
“照檀,今日是你妹妹添妆的好日子。”
“正是好日子。”
沈照檀合上礼簿,“所以礼已交清,话也不必多说。
愿妹妹婚礼顺遂,入侯府后万事安稳。”
沈令姝抬头看她。
那一瞬,她眼里有恨,也有一点不肯承认的慌。
沈照檀没有再看。
她把最后一匣添妆礼推过去,亲手把红绸盖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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