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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绳痕(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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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三十申初,医者又来了一趟青灯宅。

方小川的热退了些,肩伤也没有再渗血,仍须卧床。

医者准他靠坐半刻,特意叮嘱不许下地,更不能攀梯。

医者离开后,柳嬷嬷才把正房那架旧木梯拖到东厢窗下。

“不让方小川上梯。”

她说,“只让他在榻上看着指点。”

窗子正对承尘下的横梁。

梁洞已经落榫封死,木槽里的东西也取不出来;缠在梁外的灰绳却还在,只是向上的牵绳断了,半截绳尾软软垂在梁侧。

长风先验过梯脚,随后登上第三阶。

“别碰结心。”

柳嬷嬷道,“先把垂下来的绳尾绕到梁背。”

她自己取来一截新麻绳,在方小川榻边照着旧结复原。

三圈压紧,第四圈穿过一半,留下朝门的空口。

正是少年昨日打给他们看的模样。

“这叫留门结。”

柳嬷嬷说,“人在外,路留一口。

若等不到人,第四圈收紧,剪掉余尾,便是收口。”

方小川立刻摇头。

他取过纸笔,写得很慢:路断,才收。

人不回,不收。

柳嬷嬷看了一眼:“十五年都不回,也不收?”

方小川在纸上重重添了一句:不见尸,不报死。

柳嬷嬷换了问法,少年仍守着此前那条规矩:不见尸,便不替失散的人收口。

柳嬷嬷没有再逼,只将新绳的第四圈重新松开。

“那便照你外祖教的来。”

一个守青灯宅,一个跟着河上老卒长大。

柳嬷嬷知道旧宅如何给失路人留门,却不懂跑河人的结为何长短不一;方小川认得结法,却不知道梁木上的记号该从哪一头读。

两个人各拿着半把钥匙。

沈照檀把榻边小案挪到窗下,让方小川不用探身也能看清。

少年先指旧绳朝门的空口,又指向梁木西端。

长风依言将外圈慢慢往西移。

积灰随绳圈落下。

灰绳原先压住的地方,露出三道深浅不同的刀痕:前两道相隔很近,第三道却远了一掌。

柳嬷嬷看了一会儿:“三处停路?”

方小川摇头。

他将新绳拉直,以自己手上的结节对准桌沿,又画出一长两短三段距离。

何逢生看明白了:“绳不是话,是尺。”

方小川点头。

跑水路的人不敢在纸上留完整地址,便用结节之间的长短去找木上暗刻。

拿错绳、从错的一头量,读出来的便只是几道无意义的旧伤。

长风照方小川画出的距离,将第一处绳节贴住梁端旧钉孔。

第二个结正压在两道近痕之间,第三个结则越过一段烟熏木色,停在最远那道刀痕上。

“往下半寸。”

柳嬷嬷忽然道。

绳圈再移,刀痕底下现出几个极浅的小字。

第一个像“西”

,后面是一个缺了半边的“栈”

。

再往右,是“戊七”

。

最后两道刀痕没有刻字,只交叉成一个没有合拢的口。

方小川用笔在纸上写:未返。

西栈。

戊七。

未返。

这不是一条完整路线,更不像旧账。

它只记了一次交接:人或物从西边栈口来,用的是戊七号车;去路留下了,出去的人没有回来销结。

柳嬷嬷盯着“戊七”

二字,脸色一点点沉下去。

“你认得?”

沈照檀问。

“认得这个号。”

十五年前,京西转运栈临时征用民车,按天挂木牌。

牌面不写车主,只记天干与序数,交车时归还。

戊七不是某一家常用的车徽,离开那几日便再难追查。

可柳嬷嬷见过它。

“那夜也是雨后。”

她慢慢道,“顾夫人让我把青灯点在窗内,不许挂到檐下。

夜过三更,一辆没有车篷的平车停在巷口,辕木上挂着戊七牌。”

车上没有货,只有一个浑身湿透的北地人。

那人左腿拖在车板上,袖口都是血。

赶车者用斗笠遮脸,另一个人却亲自下车,敲了三下门。

“是谁?”

沈照檀问。

柳嬷嬷看着她:“沈怀章。”

她之所以把车号记了十五年,并非后来听谁提起。

沈怀章离开前曾把木牌从辕上摘下,顾氏却叫他原样挂回去,说临车既从转运栈领出,少了牌便会有人顺着未还的车查到巷口。

柳嬷嬷替车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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