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送别(2 / 2)
讫送去西岭。
岳则要沿官坟大道向西北,再走半个多时辰到公义庄。
沈照檀掀开车帘:“最后问一次,真不坐车?”
“真不坐。
到了义庄,我会请掌事往大理寺门房送一声已登记。”
岳把斗笠压低,朝她拱了一下手。
不是仆从拜主,也不是受恩人谢贵人,只是同行至此,彼此道一声别。
他转身走上官坟大道,沈照檀站在原处看了片刻,终究没有再拦。
马车掉头时,她无意间看见了街角空着的茶摊。
早晨有一名戴青布帽的人在那里坐了两个时辰,茶换过三碗,目光却始终在大理寺侧门。
另一拨人借一辆卖炭车遮身,岳进门以后仍没有离开。
眼下茶摊还在,炭车也在,人却都不见了。
沈照檀放下车帘,心中陡然一沉,又立即将帘子掀开:“长风。”
长风尚未走远,闻声折回。
沈照檀连问三句:“那两拨人何时撤的?官差赶过?可有人接位?”
“值房落押以前便撤了。
没有官差驱赶,也没看见别人接位。”
盯了整整一日的人,竟没有等岳秉义出来,也没有跟官署收讫或谢府马车。
若他们只是想知道官署收不收证人,此刻才该追得最紧。
突然撤得干净,只有两种可能:他们已经不在意结果,或者接下来不必再从远处看。
前一种不合情理。
沈照檀当即道:“凭据先别送,追岳秉义。”
话音未落,长风已经转身。
马车在土地祠前强行掉头,车轮擦过路边石墩,木轴发出一声闷响。
岳离开不过一刻,按他的脚程不该走出太远。
官坟大道笔直,沿路又有卖纸钱、扎白幡的铺子,一个戴斗笠的老人并不难问。
第一家纸扎铺说见过岳秉义独自往西北走,第二处凉水棚也记得老人停下来问过义庄还有多远。
可追到通往官坟的三岔口,便再没人说得准了。
一条路去公义庄,一条路绕荒寺,最窄的那条沿旧土墙通向废窑。
晚归的棺夫、拾柴的孩子与赶羊人来来去去,谁也没有留心一个不吵不闹的老人拐向哪里。
长风让马车继续去义庄,自己先沿荒寺路寻找。
公义庄的木门尚未落锁,值夜人翻过今日登记,摇头道:“没有岳秉义。
酉后只来了两个抬棺人,一个卖席子的,都在后棚。”
沈照檀问:“可有人替他先来留话?”
“没有。”
岳秉义既说过要实名登记,便不会到了门口又忽然换名。
她立刻让车往回。
天色已经压过官坟外的矮墙,纸扎铺开始收幡,来路上的行人比方才少了一半。
长风从荒寺方向赶回来,衣角沾着枯草:“人没到荒寺,我正要去搜废窑路。”
话音刚落,他的目光忽然停在三岔口一株歪柳上。
离地齐肩的细枝上,系着一截不起眼的麻绳。
绳尾绕过主结,收得极紧;只要有人继续沿原路追上去,一扯便会断。
长风上前,以指背轻轻一碰,绳结便应声而断。
那是催离死结。
岳秉义发现了什么,才会在自己公开说过的路上留下“立刻离开”
。
他没有被人无声带走,也没有毫无戒心地走进暗处;他是在察觉危险以后,主动离开了通往义庄的明路。
可他没有留下第二个方向。
沈照檀望向荒寺与废窑之间渐沉的夜色,立即吩咐:“分开找。
见人先护,不要追来路。”
长风奔向废窑,马车则转回荒寺小径。
三岔口很快空了,只剩那截断开的麻绳垂在柳枝上。
他们追出来时只慢了一刻,可这一刻已经足够让一个活人从所有人的视线里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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