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2章 两姓无归(2 / 2)
她说。
裴行舟望向她。
“那便认一认。”
“我辨认得出,这东西我没有见过。”
沈令姝蘸了墨,没有在落名处写字,而是在那一项旁边缓慢添了一行:此物未见,不认系妆奁;非病不能辨。
她的手仍会抖。
最后一个“辨”
字落下时,右边的一点拖得稍长。
她放下笔,在这行字后写了自己的名字,又把年月留空。
“今日是哪一日,烦请外书房照实补。”
她说。
林氏猛地站起来:“你——”
裴行舟抬手止住她。
他拿起补目,等墨稍干,才道:“她既只肯认未见,便照原样收着。
侯府不会逼她认物。”
“可这张纸……”
林氏急道。
“也能证明侯府让她亲自看过题目。”
沈令姝听见了,却没有再争。
那张纸能被侯府拿去做什么,她管不到;至少“妆奁旧契”
下面不再只有一个任人填写的空名。
裴行舟带着管事先走。
林氏留到最后,重新坐回炕边,伸手替她拢了拢散发,动作像极了她出嫁前的那些日子。
“你怎么变成了这样?”
林氏低声问,“从前最懂得顺着路走的人,偏要在这时候处处拧着。
你姐姐把沈家搅成今日模样,你也要学她?”
沈令姝看着母亲。
她曾经最恨别人拿她同沈照檀相比,输衣裳、输出身、输一句长幼,都能让她记上许久。
如今再听见那个名字,心里仍有旧刺,却没有立刻扎出来。
“姐姐做了什么,我不知道。”
她道,“今日这张纸,是我自己的事。”
林氏的手从她鬓边落下。
她没有再说话,起身时叫婆子提上红漆食盒。
食盒进来什么样,出去还是什么样,连扣盖的红绳都没有解。
张妈妈送客回来,天已经暗了。
她照例端来一碗安神汤,看着沈令姝一口一口喝完,又收走空碗。
药味仍旧苦,沈令姝不知道里面有什么,也不知道自己这些日子的困倦究竟从何而来。
她只知道今夜不能借口不喝,更不能把碗藏下。
门外的人等着她犯错;她一旦闹起来,那张“病中不能辨认”
便会变得更好用。
床帐放下后,困意很快涌上来。
她靠着枕头,在心里把白日的事重新走了一遍。
母亲带纸进门。
外书房要她认物。
裴行舟要把未见改成病中不能辨。
她写下未见、不认,年月尚空。
她念得很慢,一遍又一遍。
不是为了替谁留证,也不是已经想好要站到哪一边。
她只是怕明早醒来,那些话又像往常一样隔着一层雾,最后只剩别人告诉她发生过什么。
独立书吏来隔帘问话的那一日,至少有人把她亲口说的话原样带出了侯府。
那张纸如今在哪里,她不知道;可它没有留在外书房手里任人重写。
困意压得眼皮越来越沉。
沈令姝抓住床帐边缘,最后又念了一遍。
“未见,不认。
若再来问,我自己答。”
帘外无人应声。
她也没有要谁应。
门被推开时,沈令姝听见张妈妈进来收灯。
炕桌上的补目和剩纸白日已随裴行舟收入外书房答夹,只余灯剪碰着铜盏的一声轻响。
张妈妈隔帐问她还记不记得写过什么,她停了片刻,答出六个字:“未见,不认,年月。”
灯芯随后暗下去,门仍从外面扣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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