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十一点的办公室灯光（1 / 1）

深夜十一点。

大办公室里空荡荡的，只剩下两盏孤零零的白炽灯，散发着冷清的光。四周静得落针可闻，只有桌上那些白天运转过度的电脑主机发出细微的嗡嗡声。

苍狼揉了揉酸痛的后颈，保存好最后一份文檔，关掉电脑。他拎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准备结束这漫长的一天。路过走廊时，他眼角的余光瞥见最深处的主管办公室，门竟然虚掩着，里面透出一线微弱而固执的光。

里面很安静，一丝声音也没有。苍狼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放轻脚步，伸手轻轻推开了门。

周晚宁正靠在宽大的真皮椅背上。她紧闭着双眼，眉心紧蹙。宽大的办公桌上，摊着改得密密麻麻、甚至被红笔划得有些凌乱的企划方案，旁边还放着一杯早就凉透、表面结了一层薄膜的黑咖啡。

窗外，不知道什么时候下起了暴雨。雨点噼哩啪啦地猛烈砸在巨大的落地玻璃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彷佛要将这间高空办公室与外面的世界隔绝。她一动不动，精緻的面容在冷色调的灯光下显得有些苍白，彷佛连呼吸都融入了这片寂静。

苍狼站在门口，曲起手指，轻轻敲了敲木质的门框。

「笃、笃。」

周晚宁长长的羽睫颤动了一下，随即睁开眼。她的目光有一瞬间的茫然与失焦，但随即迅速收拢。那抹属于职场精英的冰冷与锐利瞬间回到了她的眼底，她坐直了身体，声音比白天低沉，带着一点没睡好的沙哑：

「你还没走？」

苍狼注意到她很快地揉了揉眉心，动作极快，带着一种习惯性的好强，像是生怕被眼前的下属看见自己的疲态与脆弱。

「……没事。方案最后一页有点问题，我改完就走。」周晚宁低头去翻文件，语气恢復了公事公办的冷淡。

剎那间，窗外的雨势似乎又大了一些，密集的水汽把办公室的安静填得很满，将两人的呼吸声掩盖过去。

苍狼没有退出去，反而静静地看着她。她把同一页文件翻了两遍，手指停在某一行上，眼神定定地盯着同一个地方，却迟迟没有落笔。桌上的黑咖啡已经冷了很久，散发着一阵令人胃部不适的苦涩。

苍狼走过去，修长的手指伸向办公桌，轻轻把那杯冷咖啡端了起来：

「周主管，这杯我帮你换一杯热的。」

周晚宁猝然抬头看他。这一次，她眼里没有平日里的毒舌，也没有高高在上的冰冷。她愣了一下，看着苍狼清澈的眼睛，随后有些不自然地移开视线，低声道：

「……随你。」

她重新低下头，但翻页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甚至连握笔的指尖都有些微颤。

雨还在疯狂地下着。苍狼转身走向茶水间时，在皮鞋踩踏地毯的细微沙沙声中，他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很轻的、几乎被窗外暴雨声彻底盖住的嘆息。

那是一声压抑了太久的疲惫。